1937年4月,甘肃安西蘑菇台一带,红三十军军长程世才带着疲惫不堪的队伍走到榆林窟附近。战士们衣衫破烂,许多人的脚已经冻伤,枪支却仍然背在肩上。迎面走来的郭元亨道长没有盘问身份,只说了一句:“进窟里,先把身子暖过来。”
这支队伍能够走到这里,已经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1936年11月,红四方面军一部西渡黄河,组成西路军,试图在河西走廊打开局面,并打通同外部力量联系的通道。可是,河西地区地形开阔,马家军骑兵机动迅速,西路军很快陷入苦战。
古浪一战,红九军损失严重,军长孙玉清负伤被俘,后来英勇就义。红三十军承担过多次阻击任务,在四十里堡等地与敌军反复交锋。战士们挖掘工事,利用沙袋和残墙固守,弹药打光后便展开白刃战。程世才后来回忆,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枪声,而是战斗结束后,阵地上那些仍握着手榴弹的年轻战士。
1937年3月,西路军在石窝山召开会议,决定分路突围。徐向前、陈昌浩等人设法东返,程世才与李先念率部向西,准备穿越祁连山,寻找进入新疆的道路。这个决定并非轻松抉择,而是在部队被打散、粮弹难继的情况下争取生路。
祁连山的危险,远不止敌军追击。三月仍是严冬,积雪没过膝盖,山口寒风像刀子一样。棉衣破了,就用布条缠在身上;鞋底磨穿,便拿旧绑腿裹脚。有人饿得只能嚼皮带和树皮,走着走着倒在雪地,再也没有起来。
程世才把坐骑让给伤员,自己拄着木棍走在队伍前面。一次宿营,警卫员发现他将棉裤里的棉花掏出来,分给冻伤的战士。警卫员急了:“军长,您自己怎么办?”程世才只回了一句:“先给他们用。”夜里,他同样冻得发抖,却没有惊动旁人。
断粮之后,队伍曾设法捕获野羊。肉被切成细条,分给伤员和掉队人员,许多战士舍不得立即吞下,而是贴身保存。翻越高山时,绑腿被接成绳索,前后相连。雪崩发生后,官兵徒手刨雪,能够找到的,往往只剩下冰冷的木棍和已经僵硬的遗体。
有意思的是,队伍抵达榆林窟时,真正伸手相助的并非地方军政人员,而是一位普通道士郭元亨。据相关回忆,郭元亨拿出粮食、马匹和青稞酒,尽力救济这支败退中的队伍。他所做的并不只是开门收留,更是把自己多年积攒的口粮交了出去。
“粮食不多,能救几个就救几个。”郭元亨对程世才说。
道观收留红军的消息很快引起马家军注意。郭元亨遭到逼问,仍没有透露队伍去向。程世才率部离开时,曾回望榆林窟方向。后来传出的情况是,道观遭到搜查,郭元亨也受到严酷惩罚。至于其中若干细节,因材料来源不同,叙述并不完全一致,但他曾冒险救助西路军,已见于多种回忆材料。
向西突围的队伍继续跋涉。抵达星星峡时,人员已经大幅减少。原本的建制被打散,能够携枪行走者寥寥无几。随后,部队得到陈云等人的接应,进入新疆迪化。程世才与李先念再次见面时,长时间没有说话。那场景不需要过多解释,活着走出祁连山,本身就是极大的代价。
程世才后来继续参加革命和建设。1955年授衔时,他被授予中将军衔。有关他在1961年前后寻找郭元亨、并再次表达谢意的说法,流传于相关回忆之中;由于现存材料有限,具体经过仍应以档案和当事人记录为准。可以确认的是,程世才始终没有忘记那段在雪山中求生的经历,也没有忘记榆林窟里那份救命之恩。
程世才于1990年去世。关于他保存青稞饼、临终念叨蘑菇台等细节,地方叙事中常有流传,部分内容尚难逐一核实。能够确定的历史事实是,西路军余部在极端困境中坚持突围,许多将士牺牲在河西走廊和祁连山间,而程世才作为红三十军军长,最终成为这段惨烈历程的重要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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