虱子从中国人生活里消失,根本原因不是爱干净,真相让人傻眼。灭虱记

我奶奶这辈子跟虱子斗了四十年,最后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她老人家要是活到现在,听见有人说“虱子没了是因为人爱干净”,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啐你一脸。我奶奶原话是这么说的:“干净?我当姑娘那会儿,大年初一洗回脸就算讲究人了,头上照样爬虱子。后来天天洗头,虱子没了——你以为是我洗掉的?放屁,是那玩意儿自己活不下去了。”

我小时候不信。虱子还能自己活不下去?虫子又不要脸,有血喝就活呗。

我奶奶就给我讲古。她说一九五几年那会儿,村里没一个人头发里没虱子的。冬天农闲,老太太们坐墙根底下晒太阳,一边唠嗑一边互相扒拉头发,指甲盖掐虱子,“啪”一声,指甲缝里一汪血。小孩头发里更热闹,虱子卵白花花一片,跟头皮屑似的,梳子都梳不下来,得拿篦子刮。

“那时候虱子多到啥程度?晚上睡觉,炕席底下扫出来的虱子能炒一碟子。”我奶奶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平静,我听得浑身发麻。

后来呢?后来虱子慢慢就没了。

我奶奶说,头一个变化是洗衣裳。早年间村里人洗衣服用皂角,砸碎了泡水,去污力有限,一件褂子穿一冬天,领子油亮油亮的,那地方虱子最爱扎堆。到了六十年代,供销社开始卖“洋碱”,就是肥皂,去污力强,洗衣裳能洗出黑水来。我奶奶舍得用,一件褂子搓三遍,虱子卵都给搓掉了。

“但光靠洗不行。”我奶奶强调,“你洗得再干净,出门串个门,往人堆里一坐,虱子顺着裤腿就爬过来了。那时候谁身上没虱子?跟现在谁兜里没手机一样,标配。”

真正要了虱子命的,是两样东西。

头一样是“六六六粉”。这名字现在的年轻人没听过,六氯环己烷,杀虫剂。供销社有卖的,纸包着,一包五毛钱。村里人拿回家撒在炕席底下、墙缝里、牲口棚里。我奶奶说她第一次撒完六六六粉,第二天早上扫炕,扫出来一层虱子尸体,密密麻麻跟黑芝麻似的。

“那味儿冲得人脑仁疼,但管用。撒一回,仨月不长虱子。”

第二样更绝——敌敌畏。这玩意儿毒性大,城里人拿来熏蚊子,村里人拿来熏虱子。拿棉花球蘸上敌敌畏,塞在枕头芯里、褥子角里、棉袄夹层里,塑料袋一裹,闷两天。打开来,虱子、虱卵、跳蚤,全死绝了。

我奶奶说有一回她拿敌敌畏熏棉袄,药量下猛了,穿上之后头晕了一下午,但虱子确实没了。“晕就晕吧,比让虱子咬强。”

但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我奶奶原话:“药是杀虱子的,不是灭虱子的。你把家里杀干净了,出门赶个集,回来又是一身。”

她说真正让虱子绝了根的,是另一件事——人不住土房子了。

“你太爷爷那辈儿,村里全是土坯房,墙是泥糊的,地是夯土的,房梁上铺秫秸。那墙缝里能住多少虱子?你拿敌敌畏熏,熏死一批,墙缝里还藏着一批,过两天又爬出来。后来盖砖房,水泥抹墙,瓷砖贴地,虱子没地方藏了。”

我奶奶说,八十年代初村里第一批砖瓦房盖起来的时候,那几户人家第二年头上就没虱子了。别人家还纳闷,一样的洗,一样的熏,咋人家不长了?后来才琢磨明白——砖墙水泥地,虱子卵没处粘,幼虫没处藏,成虫没处过冬,断了根了。

“再加上后来家家户户打水泥院子,鸡鸭圈养,狗拴起来,虱子连个中间宿主都找不着。你说它咋活?”

我奶奶总结:“虱子这东西,跟人亲。你住土房它住土房,你睡炕它睡炕。你搬砖房了,它跟不上,就绝了。”

她老人家最后补了一刀:“你们现在这些人,天天洗澡天天换衣裳,觉得自己可干净了。我告诉你,把你扔回五几年的土坯房里住仨月,不让你用敌敌畏,你看你长不长虱子?干净顶个屁用。”

我后来查了资料,发现我奶奶说得还真对。虱子消失的时间节点,跟农村住房改造、杀虫剂普及、洗衣习惯改变高度吻合,光靠“爱干净”解释不了。民国时期上海滩那些天天洗澡的阔太太,照样长虱子,因为家里佣人住亭子间,虱子顺着衣服就传过来了。

这事儿我跟我儿子讲过一回。他听完沉默了半天,问:“爸,那现在人身上不长虱子了,为啥还长别的?”

“长啥?”

“焦虑、失眠、颈椎病。”

我寻思了一下,说:“那玩意儿跟虱子一个道理。你换个活法,它就没了。你要是不换,天天挠吧。”

我儿子翻了个白眼走了。我奶奶要是还在,肯定得夸我:“这话说得在理,比你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