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而威的乐陵一中王耀华校長
(散文)
作者：贾元科(北师大)
鲁西北乐陵县是全国著名的枣乡，盛产金絲小枣，一向闻名遐迩。这里没有名山大川，但每年七八月份万亩枣林绿映红，游人如织，流连忘返。比颗颗红玛瑙更璀璨的是乐陵县城北关的乐陵一中，而让这所中学教师人才济济，学生人才辈出，光彩夺目的创始人，领路人正是无为而威的老教育家王耀华校長。称他为老教育家并非因为他的教育論述像陶行知一样著作等身，并非因为他有多少教育名言像孔子一样传世，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实干家，为当地百姓，为乐陵子弟做的有口皆碑的一桩桩一件件大事。
王校長的无为而威源于他的功绩。是他把城北王家大院改造成一所教室排排，操場正规的現代中学，文革前初高中学生已达千余人；是他筹划基建，修马路，盖宿舍，建食堂，改善了师生们的生活条件和学习工作环境；还是他，招贤纳士，平等待人，成就他人，建立起一支业务娴熟，行为世范的教师队伍并完善了学校各方面的规章制度，从而文革前使高一级至高七级七届毕业生升学率一直保持在本地区较高水平，乐陵不少子弟走出穷乡僻壤，奔向大城市，就读高等学府，其中被中国科技大学，中央工艺美院，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师範大学，上海同济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等全国著名高校录取者不乏其人。王校長作风朴实，工作务实，德高望重，无为而威。他的教育理念，管理经验应予总结。他的为人之道，行事作风值得后人仿效。
王校長的无为而威基于他的学识。评价一位教师，尤其是一位校長应大处着眼，先看看他的教育理念。国家的教育方针是教育要使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这个方针言简意赅，是学校工作的指南。这个耳熟能详的方针虽然是全民共识，但执行起来却随着一次次政治运动而偏离。且不说五七年反右运动，有的地方不仅中学教师有人被戴帽打成右派分子，中学生也有被戴帽者。且不说五八年大跃进，全民大炼钢铁，校园成炼钢厂，烟囱林立。且不说五九年反右倾，六四年四清运动，中学也被裹夹其中，就拿長年累月的红专大辩论来说，已使中学师生左右为难，不知所从。乐陵一中也是在大潮下颠簸前行，由王校長掌舵，始终在教育方针指航下破浪前行，行进在既定航线上。
王校長的教育理念归根结底就是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读书”。当年一个个政治运动，一次次政治学习，几番番红专大辩论使年轻的学生们有的头脑发热跟风，有的迷茫消沉。当有人问王校長的想法时，王校長曾这样明確表态。正是因为王校長有这样明確，这样执着的教育理念，所以乐陵一中在全面贯彻教育方针时，德智体三者兼顾，以智育为中心，而非德育挂帅，智育跟上，体育随后。在那个年代，乐陵一中沒办成团校，而是一个真正让学生读书的乐园。这里教学秩序井然。白天，教师授课精神抖擞，学生听课聚精汇神；晚上，学生自习，教室内灯火通明，鸦雀无声。清晨，校园里书声朗朗。傍晚，学生们围坐讨論，争相发言，各抒己见。
说起王校长的学识和教育理念，必须提及他的教育远見。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中国外交一边倒，苏联成了老大哥，全国大中小学掀起一股学俄语的热潮。英语坐了冷板凳，被摘下了世界用语的桂冠。乐陵一中没有赶时髦仅开俄语课，而是英俄并重。高一级至高七级或全年级两个班都开英语课，或两班各开英语或俄语课。
那时新分来的大学生在大学几乎都学过俄语，所以学校开俄语不缺师资。英语只有陈幼珠老师和张安素老师，前者标准的美音，后者标准的英音。为了解决英语师资，薛广和老师高中毕业留校后开始教初中英语，曲师进修一年后已能胜任高中英语课。黄寿荪老师原毕业于江苏师院图画制图专业，大学学的也是俄语。因英语师资缺乏，一个美术老师因有高中英语基础被委以重任改教高中英语。他在高七级英语教学中成绩斐然，将一个英语零起点班用三年时间达到中学六年英语水平，65年高七届同学们参加高考，所有考取者都得益于英语分数较高。高七届考入名牌大学读英语本科者五人，二类大学读英语本科者四人，大专读英专者三人。
乐陵一中校史上出現过一个头面人物，值得大书一笔。高六届楊文昌学友于64年考入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系，毕业后分配到外交部工作。因人品端正，业务娴熟，沟通能力强，一再晋升，先后出任中国驻新加坡大使，外交部副部长。王校长的远见卓识让当年的学生们占尽先机。現在有些中小学又放弃英语改学俄语，让人莫名其妙。和王校長一比，今日跟风者应自惭形秽。
王校長的无为而威表現在他对学校管理得井井有条。王校长的管理经验可用老子一句话概括，“无为而无不为。”“无为”是名词非动词，非什么也不做，是心体寂然不动。。“无不为”非多为，胡为，乱为，指心体感而随通。一个中学，必有党政人员，教务系统和后勤部门。王校长只做校长份内之事，各系统各部门负责人各尽其职。一盘象棋，每个棋子有固定走法，老将老帅只在大营运筹帷幄，如也来个马斜跳，卒过河岂不乱了阵脚。英国女王之所以受人爱戴亦是无为而治，做好自己的女王万事大吉。
王校長的无为而威还表現在他的知人善任。饥荒时代他抽调以校为家的侯金海老师抓好学校大操場东边有十几亩地的菜园子，既保证了千人学校蔬菜自给自足，又使集市上不因一中这个吃菜大户造成菜缺价高。一个穷乡僻壤，一所千人中学，学生菜金常年保持在每日几分钱，说来容易做到难，一时容易经久难。试问如果学生因付不起菜金常年一日三餐只啃咸菜造成健康恶化，多少学生会辍学？学校还办得下去吗？王校長下了一盘大棋，又有多少人看得明白？笔者撰写此文，回望老校長远去的背影方才明白他真是高人出大招，功德无量啊。
王校長的无为而威在他的为人之道，行事作风方面有充分展現。他的为人行事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与人为善”。高尚者从来不复杂。乐陵一中师资队伍庞大，老师们来自五湖四海，家庭背景各异，人生经历有别。
王校長对老师们一视同仁，没有亲疏远近。黄寿荪老师是上海人，从春来江水綠如兰的江南魚米之乡来到刮风满天土，下雨满街泥的乐陵，在王校长的感召下，不仅英语教学成绩有口皆碑，而且文革前培养了不少美术人才，其中有三位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高一届的朱鸿祥学友已成为大画家，任清华大学教授，创下周边中学绝无仅有的纪录。陈玉葵老师是青岛人，在乐陵一中被安排专攻三角课教学。数学界曾有公元前希腊人欧几里德著书“几何原本”而被命名为“欧几里德几何”，乐陵一中陈玉葵老师则因三角课授课精彩而享有“陈三角”的美誉，这在乐陵一中校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龚敏老师是南京人，在学校语文组，年轻，学历高，一枝独秀，进校后马上担任高中语文课，送毕业班，成为顶梁柱。她是乐陵一中文革前唯一对全校师生做过专場学术报告的老师，讲解了“鲁迅及其作品”。这使我一进乐陵一中，小小年纪就知道鲁迅大名，知道有个阿Q，中国人形象，个性，气质及追求的总代表。有几位男老师在乐陵成家，扎根乐陵，我有幸参加过郑荣海、孙燮生、王荫池和何凤泉等老师的婚礼，见证了校方对他们的关心与祝贺。王校長有“随喜功德”，随时帮人困，解人难，化人灾，成就他人。尽管王校長是笑面菩萨，但他选用教师极严格。新来的教师一般试用一年，若学历不夠，学识太浅，授课无方，工作消极，作风懈怠，淘汰去公社中学或其他单位。
王校長的无为而威使全校师生心悦诚服。王校長视教师中的同龄人为兄弟，视年轻教师为儿女，视学生为家中的一群孩子。王校長很少在全校大会上讲话，尤其做大报告。我们高七级去商河考埸参加高考前王校長做考前动员。同学们聆听王校长训示，本以为他会有激情演说，吹响冲锋号，万万没想到他三言两语叮嘱大家“天热考場易出汗，每人准备两块手绢垫在胳膊肘下，别把考卷弄湿。”这种叮嘱简直同于子女远行，父母叮嘱“不饿帶干粮，不冷帶衣裳。”高考结束后，同学们夜行百二十里天亮时分赶回母校，王校長帶领老师们在校门口迎接，食堂里早已备好热饭热菜，还有热水让人们饭后泡脚。这样对学生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校长怎能让学生们不热泪盈眶。
王校長的无为而威不仅在校内正气凛然，在校外在社会上也让人敬他几分。乐陵一中虽是一个副县级单位，但隶属县教育局领导。有一次教育局長来电为一个中考落榜生走后门，王校長铁面回绝。还有一次县武装部开三级干部会派人来学校借铺板。王校長当着来者面对侯金海老师说“你去让学生睡地铺，把铺板给他们腾出来。”来者一听，空手而回。
乐陵一中是我们成長的摇篮，是我们青少年时代的乐园，是我们踏上征程去攀登人生学业事业高峰的大本营。无为而威的王校長是我们生命中的可遇而不可求的贵人，润物无声的恩人，潜移默化的导师。
乐陵一中已建校八十周年，我怀着崇敬的心情写下这些血泪交织的文字，将它们编织成一个大花篮敬献给王校長的在天英灵，我相信您能收下这份敬意，您能知道乐陵人民在怀念您，乐陵一中当年的师生们在缅怀您。王校長，请回乐陵故地重游吧。这里已发生滄桑之变，旧貌换新颜。您亲手创办的乐陵一中已搬入新校区，新的办公大楼，教学大楼，宿舍大楼，图书馆，实验室，大操埸让人目不暇接，刮目相看。新一代乐陵子弟更加朝气蓬勃，永往直前。他们不仅进军北大清华而且飞往大洋彼岸，世界名校已不乏乐陵人的身影。王校長，请到你亲自创办，一手帶大的乐陵一中新校区来吧，我们已为您准备好了鲜花美酒，日夜盼望您的到来。
2026.10.15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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