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退休女管教,在县看守所女监区坚守二十年。她术后住院的深夜,向晚辈讲起高墙之内女性的真实处境。褪去外界印象里脱光检查的难堪,更多不为人看见的困境,藏在羁押的日子和出狱之后的生活里。晚辈把这些口述故事记录下来,揭开看守所女性群体容易被忽略的生存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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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芬从1998到2018年,扎根看守所女监区。消毒水混着铁锈潮气的味道,浸透她二十年的工作日常。家人很少谈及这份工作,周遭人对看守所的想象,大多停留在入所时脱光身体接受检查的画面。

入所裸检,是每一名女性进入监区的第一道程序。现在全部由女民警执行,全程留有监控记录。刚进来的女性,年龄跨度从十几岁到六十多岁。不少人身体不停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有的人死死盯住天花板,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份感受来源于深入骨髓的羞耻。李素芬给自己定下三条工作习惯。检查时刻避开对方的脸部视线。拉好门帘,有人靠近就出声提醒。检查结束第一时间递回衣物。身边同事觉得她太过心软,不该给犯错的人多余体谅。评先进的时候,还有人拿这件事提出反对意见。她心里清楚,自己维护的是作为人的基本尊严。

高墙里面女性要面对生理带来的现实难题。监区内卫生巾实行定量发放。物资缺口,需要家属接济或是个人账户有钱才能购置。没有外界帮扶的女性,只能反复叠起粗糙卫生纸应付生理期。大腿根部被磨出大片泛红的伤痕。李素芬自掏腰包,为她们购置卫生用品,这样的次数不下两三百回。十七岁女孩入所遇上生理期,一无所有蹲在墙角哭泣。她拿出自己的秋裤和卫生巾送过去。女孩缓刑出狱,送来一箱苹果表达谢意,她没有收下。

监区里看不见的煎熬,来自外界的彻底抛弃。部分女性被关押之后,家人切断全部联系。没有物品寄送,没有书信往来,也没有律师出面。不用打骂,漫长封闭环境,一点点消磨人的精神。有一名涉案女性,伴侣出事逃跑,她被留在看守所。一通电话之后丈夫断绝联系,孩子被送往老人身边。她整日坐在铺位边缘,不停撕碎卫生纸,靠纸条计数熬过每一天。十个月刑期结束,她穿着入所时的外套站在看守所大门,茫然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去往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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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割裂是另一重难以抹平的伤痛。哺乳期女性关押之后,身体涨奶发烧,孩子留在高墙外面。母亲服刑的时间,孩子在外界悄悄长大。一名二十九岁女性,刑期一年半。入所时女儿刚满三岁。探监前期孩子还会哭闹寻找妈妈。时间推移,孩子渐渐对她陌生。刑满释放那天,丈夫带着孩子前来接人。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开口叫她阿姨。女人在监区不曾落下眼泪,这一刻在看守所门口崩溃大哭。

真正艰难的日子,是踏出看守所大门之后。身上还是当初进来的旧衣服,手里只有少量路费。外面的世界对她们竖起一道道门槛。求职填表的记录栏,会筛掉很多机会。邻里、婆家、娘家,全部知晓过往经历。部分农村女性,回不去原生家庭,也得不到婆家接纳。有人反反复复三次进入看守所。二十二岁盗窃,三十岁运输犯罪,四十一岁再次因为同类案件羁押。再次见到管教,她主动苦笑打招呼。

这份工作也在消耗李素芬自己。值班冲突当中,她失去腹中四个月大的二胎。儿子长期跟着父亲生活,母子之间隔阂很深。退休之后,清晨六点依旧会条件反射醒来。院子里种菜养鸡,才慢慢调整过来二十年养成的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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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之内的难堪转瞬即逝。真正摧毁人的,是长久的隔绝与回归社会的重重阻碍。这些真实的片段,也让更多人看见监管工作背后人性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