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在网上刷到过这样一条鱼？
它顶着一张“烈焰红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海底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这是 AI 还是现实？海里有这样的鱼么？它真的会这样“走路”么？
你，真的会辨识AI么……
红唇鱼是什么鱼？
1958年，一位鱼类学家发表了一种发现于加拉帕戈斯群岛的蝙蝠鱼。因为此时正值达尔文物种起源出版近一百周年，而这一物种的模式产地——加拉帕戈斯群岛，又恰好是达尔文进化论思想的主要灵感来源，为了纪念达尔文的工作，这一物种以他为名，被命名为达氏蝙蝠鱼。
真 达氏蝙蝠鱼（Ogcocephalus darwini）
达氏蝙蝠鱼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红唇蝙蝠鱼，它隶属于鮟鱇目、蝙蝠鱼科、蝙蝠鱼属，体长可达26厘米。它分布于东南太平洋海域，除了加拉帕戈斯群岛，在秘鲁和厄瓜多尔沿海也能发现它们的踪迹。虽然在大众的刻板印象中，鮟鱇总是一类深海鱼，但达氏蝙蝠鱼却生活在浅海，分布水深介于3~120m之间。
蝙蝠鱼从背面来看确实是很像蝙蝠的，胸鳍基部的开口是它的鳃孔。图源：Animalogic
达氏蝙蝠鱼是非常特化的底栖鱼，身体扁平，行动缓慢，而且不太擅长游泳，它们在海底的出行主要靠爬，像是在慢悠悠地溜达。就和其他蝙蝠鱼一样，它的胸鳍和腹鳍都特化为腿状，能够将身体抬离地面，并通过胸鳍和腹鳍的交替运动在水底缓缓爬行。
红唇蝙蝠鱼走路胸鳍和腹鳍交替向前
蝙蝠鱼亲戚的走路姿势
视频来源：Ze Frank
它们以底栖无脊椎动物为食，在长吻下方有个小小的“钓竿”，用来诱捕猎物。
多种鮟鱇鱼都擅长“钓鱼执法”
视频来源：YouTube
蝙蝠鱼大多体色暗淡，但达氏蝙蝠鱼算是个例外，它的唇部呈鲜艳的红色，这种颜色一般被认为起到吸引配偶的功能，但未见相关文献报道。达氏蝙蝠鱼的俗称“红唇蝙蝠鱼”，描述的就是这个特征。
视频来源：Wild Matter
AI演员几分像？
得益于猎奇的外观和标志性的烈焰红唇形象，红唇蝙蝠鱼在古早的互联网时代就已经算是个网红。但也许它自己都没有想到，进入AI时代以后，它竟遭遇了一场形象危机。
如今我们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常常能刷到AI生成的红唇蝙蝠鱼视频，它们通常配有一些煞有介事的科普，介绍它们的生活习性、捕食方式，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除了那张标志性的大红唇，这些视频里的“红唇蝙蝠鱼”，不少都和真正的红唇蝙蝠鱼相去甚远，且不同视频里的形象还各有各的长法。人们看过这样的视频，在脑海中所建立起的“红唇蝙蝠鱼”形象不是红唇蝙蝠鱼，也不是任何一种鱼，而是独属于AI世界的四不像。
各种AI版本的红唇蝙蝠鱼
有些视频中的鱼，静止时看着还算像样，一动起来就露馅了。行动迟缓是鮟鱇目鱼类的共性，可到了部分AI视频里，它们不仅迈开大长腿，还能扭着屁股在海底大步流星地走来走去。
AI视频
其他AI演员都有谁？
红唇蝙蝠鱼当然不是唯一的“AI演员”。外形独特、行为又很有戏剧性的生物，大都难逃被AI“整形”的命运。
比如雀尾螳螂虾大战各种海洋生物的视频。这种虾蛄有着锤状的特化捕捉足，能够快速出拳击碎猎物的硬壳，这种捕食行为本身就已经很有观赏性，因此网上有不少拍摄它们捕食的视频，让它们去打螺、打虾、打螃蟹。
这些视频所反映出的雀尾螳螂虾行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当猎物被投进鱼缸，雀尾螳螂虾从藏身的洞穴中冲出，三两下让猎物丧失反抗能力，然后迅速将它拖进洞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而到了某些AI视频里，这种原本就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捕食行为，又被加工成了更加夸张的海底格斗。
再比如锯鳐。
锯鳐的吻部有一根长长的、两侧排列着齿状结构的吻锯。它不仅能感知猎物的微弱电信号，还能左右挥击劈砍鱼类。
锯鳐的长锯其实是既是探测器，也是捕猎工具，能用来劈砍小鱼。图源：natgeofe.com
没想到到了AI视频里，这套精妙的捕食装备却有了新的就业方向——伐木。
长得像鲟鱼的锯鳐砍木头(AI)
AI动物问题在哪儿？
熟悉这些动物的人或许一眼就能发现问题，但对于大部分并不熟悉此类动物的人而言仍然难辨真假，甚至对于第一次认识它们的观众而言，这些视频很可能就是他们建立物种印象的第一手材料。本来是想认识一种真实存在的动物，结果记住的却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形象。
生成式AI的出现，打破了现实拍摄条件的限制，让许多天马行空的创意有了呈现的可能，也无疑为科普创作提供了不少便利。过去，一些难以拍摄的自然现象，只能通过插画、动画、文字或特效来表现。如今借助AI，我们可以更方便地制作古生物的动态复原、复杂生理过程的示意画面，或者用影像演绎一些现实中难以直接观察的场景。
只要说明哪些是真实记录、哪些是模拟、加工或艺术创作，这些画面同样可以帮助公众理解科学知识。
但当不科学的合成画面被当成真实影像传播时，情况就不同了。特别是对于那些本来就不太为人熟知的动物，普通观众很难仅凭经验判断它们究竟应该长成什么样。红唇蝙蝠鱼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它的真实长相已经相当离奇，第一次看到的人，未必会觉得AI生成的版本比它更不合理。
如果在网上搜索某种动物时，真实照片、实拍视频和未经标注的AI画面混在一起，甚至后者占据了大量搜索结果，那么公众认识这种动物的过程，就很可能受到干扰。
谁真谁假谁分得清呢？
如何判断是AI？
面对越来越逼真的AI视频，我们又该怎样判断真假？观察画面中的异常，也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01
第一，看动物的身体结构。
比如，鱼鳍的数量、位置是否正确？身体比例是否合理？有没有突然多出来的腿、手指或其他器官？
一些AI视频会把动物最有辨识度的特征保留下来，却把其他身体结构改得面目全非。
02
第二，看运动过程中，身体有没有发生不合理的变化。
有些视频乍看很真实，但动物一转身、一抬腿，身体结构就开始出现问题：原本存在的鳍突然消失，肢体连接位置不断改变等。
03
第三，看行为是否符合这种动物的生物学特征。
比如，红唇蝙蝠鱼突然迈着长腿飞奔，锯鳐挥着吻锯熟练地砍树。
不过，这三点都有局限。
真实动物也可能表现出一些罕见、出人意料的行为，而如今的AI视频也完全可能在形态与动作上做得相当逼真自然。所以，仅凭画面“看起来不对劲”，并不能断定视频一定是AI生成的；反过来，看不出破绽，也不代表它就是真实拍摄。
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有鉴定“AI视频”的火眼金睛。
真的亦成假的?
我们支持技术带来的创作自由，也坚持科普信息应当尊重事实。
AI视频带来的问题，不仅是让人把假的当成真的，还可能让人把真的当成假的。 尤其对于红唇蝙蝠鱼这类本来就长得很离奇的动物，真实影像反而可能遭到质疑。这种信任上的变化，比单纯的物种形象失真更值得讨论。
过去，我们偶然刷到一段不可思议的动物视频，第一反应可能是：“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生物！”而现在，同样的视频出现在眼前，评论区里却很可能先冒出一句：“AI？”
当虚构的画面越来越逼真，真实的影像反倒需要费一番力气来证明自己是真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这或许是AI时代自然科普面临的另一重困境。
戳戳下图
可爱小啾马不停蹄上新中
撰文 | 达达
部分图片 | 图虫创意
微信编辑 | 未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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