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老槐树下，林奶奶摇着蒲扇，跟几个蹲在石墩上的孩子说：“人身上有三处吉相。第一，下巴有痣；第二，鼻头圆厚……”

“第三呢？”最小的那个孩子仰着脸问。

林奶奶摆摆手：“第三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了。只有蹲在最边上的小满没走。她低着头，手指在自己下巴上摸来摸去。

林奶奶凑近了看：“哟，你下巴上还真有一颗。”

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真的吗？那我是不是有福气？”

“有，有。”林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下巴有痣，是兜得住福气的相。你看你奶奶我，下巴上这颗，跟了你六十年了。”

小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扒着镜子看自己的下巴。那颗小痣藏在嘴角下方，米粒大，颜色淡淡的。她越看越觉得它比昨天亮了一点。

第二天上学，她特意把头抬得高高的，让全班都看见她的下巴。同桌小胖凑过来：“你脖子扭了？”

“你才扭了。”小满把下巴一扬，“这叫吉相，懂不懂？”

小胖撇嘴：“我妈说痣就是黑素细胞聚集，跟福气没关系。”

小满没理他。她心里有个小本本，记着林奶奶的话。

可没过几天，小满又犯了愁。她的鼻头不算圆也不算厚，鼻梁还有点塌。她对着镜子捏了捏鼻头，捏得红红的，第二天起来还是老样子。

“林奶奶，我鼻头不够圆，是不是就没福气了？”她跑去问。

林奶奶正在择菜，闻言放下手里的豆角，看了小满一会儿。“你过来。”她招手。

小满凑过去。林奶奶伸出自己那双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指节粗大，指头肚磨得发亮。“你看奶奶这手，好看不？”

小满摇头。

“我十八岁进纺织厂，这双手挡了四十年纱线。你爷爷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林奶奶说，“下巴有痣管什么用？这双手才是我的福气。”

小满愣住了。

“我跟你说三处吉相，是逗你玩儿的。”林奶奶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信不信它，日子都得自己过。你觉得下巴上那颗痣是福气，它就能让你走路抬头挺胸；你信自己这双手，它就能给你挣来饭吃。这比什么相都灵。”

小满回家，又照了照镜子。那颗痣还是老样子，米粒大，淡淡的。可她这回没去捏鼻头。她摊开自己的手，手掌小小的，纹路浅浅的，还没干过什么活。

她跑到厨房，帮奶奶把碗筷收了。奶奶说：“哟，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小满把下巴一扬：“我有吉相。”

奶奶没听懂，但笑得合不拢嘴。

后来小满长大了，下巴上那颗痣还在。她有时会想起老槐树下的林奶奶，想起那个没说出口的“第三处吉相”。她猜林奶奶大概是没想好怎么编，干脆不说了。

再后来，小满的侄女也蹲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脸，问她：“姑姑，我是不是不好看？”

小满学着林奶奶的样子，摇着蒲扇说：“人身上有三处吉相。第一，下巴有痣；第二，鼻头圆厚……”

“第三呢？”

“第三，”小满说，“是你自己信的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