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开幕酒会设在京城寸土寸金的艺术园区。
满场都是身着高定暗色礼服的名流雅士,空气中流淌着大提琴的低吟。
我和妹妹被安排穿了最普通的白衬衫黑裙子,像两个端茶倒水的迎宾。
而崔婉仪穿着一身纯白丝绸旗袍,发髻上别着一根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簪。
那根簪子,原本是我爷爷留给我妈的传家宝。
昨天沈秉彰说借去给崔婉仪搭配造型,如今却稳稳戴在她的头上。
“秉彰,你看这两个孩子,站在那里倒也乖巧。”
崔婉仪端着香槟,在众太太小姐的簇拥下走过来。
她从手包里拿出两本破旧泛黄的外文诗集,微笑着递给我和妹妹。
“这是阿姨当年在剑桥念书时批注的诗集,千金难买。”
“女孩子多读读十四行诗,气质自然就高雅了,不比整天想着买口红打扮强?”
周围的贵妇们纷纷附和赞叹。
“婉仪就是心善,还亲自指点这两个泥腿子养出来的丫头。”
“可不是嘛,听说林绿绮前阵子给她们买的成年礼是金条,真是笑掉大牙,俗不可耐。”
“有其母必有其女,要不是沈总底子好,这两个姑娘怕是早就长歪了。”
议论声毫不避讳地钻进我和妹妹的耳朵里。
妹妹气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沈秉彰站在一旁,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端着酒杯,神色淡然地享受着众人的奉承。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沙发上嗑瓜子的我妈。
“绿绮,婉仪送了这么贵重的见面礼,你作为母亲,不该回礼吗?”
我妈今天穿了一身扎眼的火红吊带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与整个清冷的画廊格格不入。
她吐出瓜子皮,漫不经心地问:
“回什么?回她两斤高粱饴?”
沈秉彰眉头深锁,语气沉了几分:
“你手上那只清代的福禄寿三彩翡翠镯子,摘下来给婉仪。”
“那套镯子在你手上不过是炫耀的工具,婉仪懂金石字画,配她正好。”
周围的名媛贵妇们顿时投来戏谑的目光。
那只镯子,是我爸发迹第一年,在香港苏富比拍卖行以天价拍下来送给我妈的。
当时他说,这是我妈陪他吃苦应得的。
如今,他当着全京城名流的面,要强行剥下来送给初恋。
我妈看着沈秉彰,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总确定要我送?”
“君子成人之美,物尽其用。”沈秉彰淡淡道。
我妈笑了,干脆利落地褪下镯子,直接塞进崔婉仪的手里。
“行啊,崔小姐喜欢二手货,那就拿去。”
“反正也是别人戴剩下的,只要你不嫌脏。”
崔婉仪握着镯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随即红了眼眶。
“秉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镯子工艺精湛,如果林妹妹舍不得,我断断不能要的。”
沈秉彰一把将镯子套进崔婉仪的手腕,冷眼看着我妈:
“她有什么舍不得的?粗俗之人,不配拥有雅物。”
“绿绮,去后堂把茶泡好端出来,给各位太太尝尝你泡茶的手艺。”
这是要把我妈当成使唤丫鬟,在全圈子面前踩入尘埃。
有几个平日里嫉妒我妈的贵妇已经掩嘴轻笑出声。
我一步跨上前,挡在我妈身前:
“爸爸,画廊有专业的茶艺师,我妈不是服务生!”
沈秉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压迫感迎面扑来:
“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沈采薇,别以为我不敢在公众场合教训你。”
我妈伸手将我拉到身后,脸上的笑容依旧艳丽夺目。
“茶艺师哪有我泡得地道?”
“行啊,沈总发话,我伺候就是了。”
我妈转身进了茶水间,我和妹妹跟了进去。
一进门,妹妹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你干嘛由着他们践踏你?那个镯子你戴了整整十年!”
我妈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优雅地擦去手腕上的勒痕,神情没有半分委屈,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蠢丫头,哭什么?”
“那只三彩翡翠镯子,半个月前我就送去瑞士做资产抵押了,换了两千四百万现金,已经转入你们的海外信托账户。”
“崔婉仪手上戴着的那个,是我花六百块在潘家园地摊上淘来的高仿B货,里面注了强胶和荧光剂。”
我和妹妹瞬间呆在原地,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我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正得意洋洋炫耀镯子的崔婉仪,冷笑一声。
“让她戴,不出半个月,手腕不起重度皮炎算老娘输。”
“赶紧把眼泪擦了,明天就是周日,把你们藏在床底下的重要证件全塞书包里。”
“所有人,随时准备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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