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发黑的时候,我听见赵婆子在院子里喊,德厚,你媳妇好像不行了。
然后我睁开了眼。
窗外是月光。
炕上有个孩子在翻身。
门栓还没拉开。
我摸了一下手腕,没有疤。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咬住了被角。
重活了。
回到了逃跑的前一天。
上辈子,我拼命带他翻过那座山。
他把我交了回来。
这辈子,我蹲在炕边看了他很久。
月光照着他的脸,眉毛,鼻子,嘴巴,都是赵德厚的样子。
我站起来,拿了灶台下面藏的布包,里面是三年攒下来的钱和那本户口本。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栓上。
回头又看了一眼。
上辈子走到这里的时候,我弯腰把他摇醒,说走,妈带你去好地方。
这辈子,我把门栓拉开了。
一个人。
院子里赵德厚的鼾声从东屋传过来,赵婆子养的那条黄狗趴在院门口。
我从灶房拿了半块剩饼,扔给狗。
它叼着饼没叫。
翻过院墙的时候,手被墙头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
血顺着手指滴在墙外的土路上。
我没停,顺着山路往上走。
身后那个村子越来越远。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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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没有灯,全靠月亮。
上辈子这条路我走过,牵着儿子,他走得慢,天亮前差点没翻过垭口。
这次一个人,脚步快了一倍。
凌晨两点出的门,四点不到就到了垭口。
站在山顶往下看,村子就是一片黑。
只有赵德厚家对面的老钱家,厨房亮着灯,老钱媳妇应该在烧早饭。
上辈子赵德厚发现我跑了以后,第一个就去问的老钱。
老钱说半夜听见狗叫了两声,后来没动静。
整个村子十七户人家,有八户跟赵德厚沾亲带故。
我要是走得慢,天一亮,连条出去的路都没有。
垭口另一边是下山的机耕路,通到镇上,镇上有班车。
上辈子是在三个月后,他从城里把我截回来。
但镇上车站不能去,赵德厚在那边认识人。
我没走机耕路。
顺着垭口往东,有一条更窄的山路,通到隔壁县的一个采石场。
这条路是我被拐来第三年才听说的。
赵婆子让我上山割猪草的时候,隔壁的巧云悄悄跟我说过,说采石场那边有大卡车往省道上走。
巧云也是被拐来的。
来得比我早,已经认命了。
她说她不走,但让我记住这条路。
天亮之前我到了采石场。
厂子还没开工,铁皮棚子底下停着三辆大卡车。
有个男人蹲在卡车轮子旁边抽烟。
我站在路边没敢过去。
他先看见了我,把烟掐了,站起来。
“大妹子,天没亮你一个人在这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