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豫商精神?
2006 年,首届豫商大会在郑州开。台上那位时任河南省政协副主席陈义初,把撑起中原这半部商业史的东西,凝成了十六个字:草根成长、信用为本、行商无疆、传承有脉。
这十六个字不是今天写出来挂在墙上的标语。往下捋三千年,中原这片地上真有人这么活过。
商族首领王亥,商丘人。别的部族还在河边打鱼撵鹿,他先干了一件笨事,把牛训服,把马拉车。 牛能拉车,人就能走远。货能从这村拉到那城,中原和东夷、西岐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商道,就这么被牛蹄子踩出来了。 《史记・殷本纪》写他「亥作服牛」。再往后,他到有易国做买卖,一去不回 —— 有易氏杀了他,夺了他的牛。 商族自此离开豫东故地,往北、往西迁。几经辗转,落到安阳,才有了盘庚迁殷。 三千多年前,河南人干的就是这件事:出门,带着货。 行商无疆四个字,源头就在这儿。
孔门七十二贤里,子贡是最能挣钱的那个。 子贡,卫国人,端木赐。《史记・货殖列传》说他「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 车马成队,带着厚礼出门做生意,回来时诸侯都要接待他。 《史记・货殖列传》把他列为货殖七君之首,排在管仲之后,范蠡之前。 最要紧的不是他会赚,是他赚得「干净」。子贡取的是价差里的正当利,不是机巧里的偏门钱。他先认「信」,才认「利」。 有一年孔子困在陈蔡断了粮,子贡拿自己商队里带的货,突围出去籴了米回来。后世把他排进财神,是有道理的:民间财神里他占一席,管的是生意人自己的本分 —— 账要算得清,货要送得到,答应的事要办得成。
说到经商的生存智慧,绕不开战国时的白圭。没人知道他如何一步步成为后世口中的「商祖」,留给后世最核心的评价便是:乐观时变。 《史记・货殖列传》原话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 别人不要的我要,别人抢着要的我让。谷子熟了,他收谷,卖丝漆;蚕茧刚出来,他收帛絮,卖粮食。 没有一套写在纸上的商业理论,就靠一双眼睛看什么时候该囤、什么时候该出。 《史记》说他「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 天下讲怎么谋生赚钱的,都从他这儿起头。 这就是「草根成长」四个字最扎实的注解:不慕暴利,只干苦活,熬得住,等得起。
十九年,三致千金。钱攒到那个份上,放今天够买半个上海。而范蠡,选择把财富两次散干净。 《史记・货殖列传》记的原话是:「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 不是三次,是两次。钱散给谁?散给贫交和疏昆弟 —— 那些平常往来不多、处境窘迫的旧人与远亲。 他带着家眷,驾条小船,钻进太湖,一住十几年。走之前勾践要把会稽山封赏给他,他辞了印就走了。到七十岁上跑到陶(今山东菏泽一带),又聚了一笔财,再次散去。 河南人敬范蠡,敬的是这个:与时逐而不责于人。 顺势而为,境遇不顺时,不把责任推给旁人。
公元前 627 年,秦穆公派孟明视率军,绕开郑国正面,偷袭郑国都城。 来救郑的不是军队,是个商人。这人叫弦高,贩牛路过滑国,听说秦军要偷袭,判定郑国毫无准备。 他做了三件事。头一件,派人飞驰回国报信,报告秦军已经摸到滑国;第二件,备下四张熟牛皮当见面礼,再赶出十二头牛,说是敝邑君听说贵国要出师敝邑,特来犒劳从者;第三件,自己假扮郑国使者,当着秦军的面把那份犒师礼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秦将孟明视得知郑国有备,说了句「郑有备矣,不可冀也」,秦师遂还。 一场灭国之师,就这么退走了。 豫商这一支最见血性的人,不在账房里,在路上。他们自古心里装着桑梓,危急时刻豁得出去。
再看河南巩义的康家,明末起家,兴盛四百余年。 门口那块「留余匾」上刻着两句: 不赚最后一文,不花最后一分。利润要留余,福分也要留余。 这两句其实不是康家自己写的,出自南宋王伯大的《四留铭》。康家把它刻在匾上,又立了自家那条规矩:留余忌尽而已。 这就是「传承有脉」的活写法。家训抄在纸上不算数,四百年坚守这个规矩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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