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墓碑倒在泥里。
幼侄的棺木也被挖了出来,棺盖上踩着脚印。
原来的两处墓穴被打通,放着一口新制的小棺。
碑上写着沈栀腹中孩子的乳名。
我扑过去拦住落土的铁锹。
“谁准你们动坟!”
婆母扯开我的手。
“嚷什么?请人看过了,这里养魂,能让孩子早些投胎。”
沈栀扶着腰,眼眶通红。
“它夜夜入梦,哭着喊疼,我实在舍不得。”
母亲的墓就在旁边。
父亲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便是与她葬在一起。
我指着那口小棺。
“抬出去!”
婆母挡住墓穴。
“可怜栀儿孤苦一人,不过求你两块地,你非得逼死她?”
“停手!”
下人仍握着铁锹。
我抬头:“我让你们停手!”
沈栀抽泣起来。
“原想着请你父兄在下面照看照看我的孩子,妹妹何必这样恨我。”
婆母已然气急,死死瞪着我:
“你个挨千刀的小蹄子,你父兄要知道你这般自私,只怕死不瞑目!”
身后传来脚步,我回头,看见裴砚舟赶来。
“怎么回事?”
我强压怒火。
“让他们放回去。”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先停。”
我刚松开手,婆母便抓住他。
“新棺已经落穴,再抬出来不吉利!你兄长的孩子,受得住这么折腾吗?”
沈栀哭着去抱那口小棺。
“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是我不该求。”
他伸手扶住她。
“别动,你身子还没好。”
再看向我时,他的语气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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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另挑地方厚葬。我出银子,碑也重新修。”
我望着他。
“你看不见吗?”
父亲的棺木就在他脚边。
幼侄的棺盖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我替他穿好的新衣。
他往前挡了一步。
“冷静些,别闹得死者也不得安宁。”
我伸手推他。
“他们本来躺得好好的!”
我扑到父亲棺前,想将它扶起来。
婆母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扯回来。
“连个死婴都容不下,你怎么这么恶毒!”
“放手!”
“你父兄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一家人死绝,偏偏剩你活着!”
我抬头看她。
她仍不肯停。
“命硬克亲的东西,谁沾上你谁倒霉!”
沈栀站在裴砚舟身后。
“妹妹,给孩子留条路吧,别再遭报应了。”
我看见父亲棺盖上的脚印。
又看见裴砚舟护住沈栀的手。
我伸手,拔出了他腰间的剑。
剑尖直指两人。
“跪下!”
婆母愣住,随即指着我骂。
“你还敢杀婆母?难怪全家横死,这就是报应!”
我提剑刺去。
裴砚舟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剑锋一偏,划过沈栀手臂。
她尖叫起来。
他踢开长剑,将我按跪在碎石上。
膝盖磕破,我挣着往墓穴爬。
“滚开!”
他扳住我的肩。
“安宁,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是我父亲的坟!”
“够了!”
他望向沈栀染血的袖子,手上力道更重。
婆母扑过去查看伤口,转头便逼他。
“今日不治她,明日她就敢杀我和你嫂嫂!”
沈栀缩进他怀里。
“别罚妹妹,我只是……我怕。”
裴砚舟叫来亲兵。
“真是愈发没规矩了!”
“押下去,按军法责打,打到她肯认错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