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观 | 聚焦保险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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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公众认为保险公司牌照稀缺，受到的监管严格，破产倒闭的概率极小。然而，从保险业发展的历史来看，保险公司的失败并不少见。
统计数据显示，自2000年以来，全球98个国家已有1273家保险公司被监管机构或法院裁定退出市场，这意味着全球平均每年有43家保险公司倒闭。
本文将深入拆解保险公司倒闭的核心数据，剖析这些破产案例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并总结其对保险公司、监管机构及广大投保人的警示与经验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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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是保险公司破产重灾区，
背后竟是“集群效应”显现？
这1273家破产倒闭的保险公司，究竟集中在哪些领域、哪些地区、哪些时间段呢？
从公司类型看：财产险公司破产数量最多
具体来看，在1273家倒闭的保险公司中，843家为财产险保险公司、总占比66.2%；372家为人寿保险公司、总占比占29.2%；27家为综合保险公司（同时经营寿险和财产险）、总占比2.1%；31家为再保险公司、总占比为2.4%。
从占比结构上可以看到，财产险公司破产数量最多，主要原因与业务特性密切相关。财险业务保单期限短，受自然灾害、市场竞争冲击的影响更直接，一旦遭遇巨灾或准备金不足，很容易面临直接破产倒闭的风险。
值得一提的是，再保险虽然破产案例较少，但风险外溢性最强，一旦发生倒闭破产，就会发生跨国家、跨机构的连锁风险。
从地域分布来看：北美是绝对的重灾区
根据数据统计，除了南极洲以外，其余各大洲均出现过保险公司破产案例。
具体来看，北美洲保险公司破产数量为612家、占比48%；欧洲保险公司破产数量为282家、占比22.2%；南美洲保险公司破产数量为133家、占比10.5%；亚洲保险公司破产数量为133家、占比10.5%；非洲保险公司破产数量为109家、占比8.6%；大洋洲保险公司破产数量为4家、占比0.3%。
值得一提的是，仅美国就记录了522家破产保险公司，占全球总数的41%。排名第二名的俄罗斯记录了107家破产保险公司，占全球总数的8.4%。
出现这一现象的部分原因是美国保险公司总数远超其他国家，如果按照每千家在营保险公司的破产率衡量，美国仅处于中上水平。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即便是拥有成熟监管体系的发达保险市场，同样无法杜绝保险公司的破产。
从时间趋势来看：“集群效应” 现象明显
从时间线来看，保险公司的破产并非均匀发生。
具体来看，2000年出现了87家保险公司破产案例的高峰，此后总体呈下降趋势。2024年降至25家，为近年来的最低点。但2025年突然反弹至40家。
这种非均匀分布背后，是“集群效应”现象的显现。集群效应的定义是3年之内同一辖区出现3家及以上保险公司倒闭，即构成一个破产集群。
据统计，全球超过67.6%的保险公司破产发生在“集群”中。这是因为某个地区的政策环境变化或利率意外波动，会直接影响到所在地的保险公司。大多数保险公司能够成功应对外部突发压力，但资产负债表较弱的保险公司往往无法承受，因此陷入破产风险。
比如在2005年至2010年间，美国的佛罗里达州就有18家保险公司集中破产倒闭，这就是典型的破产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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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破产的六大核心诱因，
以及破产案例剖析
结合统计数据与过往历史经验，保险公司破产极少是单一原因造成的，往往是多重风险叠加，其核心诱因主要可以分为以下六大类。
第一，外部宏观冲击：利率剧烈下行，或者政策环境变化，导致市场经营环境突然恶化，薄弱企业直面破产风险；
第二，准备金计提不足：公司对于未来赔付估计过于乐观，少计提赔款准备金，负债被低估；
第三，定价恶性竞争：为抢夺市场份额，产品定价低于风险成本，其保费收入无法覆盖未来赔付，导致公司长期陷入亏损；
第四，公司内部治理失败：股权混乱、管理层更换频繁、资金私自挪用，导致公司内部资本被掏空；
第五，巨灾集中冲击：短期内连续遭遇飓风、洪水、地震等大规模灾害，导致赔付率高居不下；
第六，投资重大亏损、资产负债错配：短期限负债匹配长期低流动性资产，一旦权益市场大跌，就会导致资产端大幅缩水。
我们选取其中2个较为典型的保险公司破产案例，他们分别代表了不同的破产路径。
Penn Treaty：定价过低与准备金不足导致破产
Penn Treaty成立于1975年，是美国最早的长期护理保险提供商之一，业务范围覆盖全美50个州，为超过12万名客户提供长期的护理保险服务。
具体来看，Penn Treaty的业务主要以长期护理保险为主，同时还涉及Medicare补充保险和其他健康险产品。
以长期护理保险为例，该产品主要覆盖客户日常生活受损后的护理费用，其特点是无上限的终身福利，这意味着只要保单有效，Penn Treaty对符合条件的长护费用就负有无限期赔付义务。一直到2007年，Penn Treaty才宣布停止终身保障服务，但此时大量高风险敞口已经留在账上，为日后的破产埋下了隐患。
2017年，Penn Treaty正式进入清算程序。在此之前，Penn Treaty尝试推出一系列新业务，定价更为合理，但也无法产生足够利润来填补旧业务留下的巨大窟窿。
据悉，Penn Treaty清算时的负债高达40亿美元，而公司可分配资产仅约4.03亿美元，资金缺口接近36亿美元，这导致大量的保单持有人面临严重财务损失，这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保险公司破产案例之一。
归根结底，早期Penn Treaty在设计产品时，对发病率、护理成本和投资回报率的设定过于乐观，导致保费定价严重偏低。
一方面，保单持有人实际寿命更长、失效率更低、护理费用涨幅更高时，早期收取的保费远远无法覆盖后来发生的赔款。
另一方面，随着美国人口老龄化加速和护理成本持续攀升，Penn Treaty的赔付支出远远超出了预期，公司的资金和资产被迅速消耗，而准备金提取也远不足以覆盖未来的赔付义务，最终只能无奈被强制执行破产清算。
Penn Treaty的破产后，旗下的相关保单责任转由各州担保协会承接，多数州长期护理保险担保限额为30万美元终身福利，约10%的保单持有人可能因超出限额而失去部分福利，个别损失可高达数十万美元。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市场信任，Penn Treaty作为曾经的行业头部公司，其破产也进一步加剧了市场信任危机，向公众揭示了“已售保单的长期承诺可能无法兑现”的风险。
此外，专注于长期护理保险的其他保险公司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同时也引发了监管的讨论，长期护理保险“长尾、高额、终身”的特点，究竟应被归入健康险还是寿险的担保框架？
Eurovita：资产负债严重错配
Eurovita成立于2017年，总部位于意大利，是一家专注于寿险的独立保险公司，主要经营储蓄型寿险和年金产品等。
与传统大型保险集团依托代理人和银行渠道有所不同，Eurovita直接为中小银行和区域性金融机构承保，由它们面向终端客户销售，避免与大型保险集团进行直接竞争。
时间来到2019年，Eurovita 收购另一家保险公司Pramerica Life后，分销网络一度扩展至2500个银行网点，在业内已经具备一定的影响力。
业务规模快速增长的背后，其实是Eurovita为了快速抢占市场份额，在长期低利率的环境下，销售了大量具有较高保底收益承诺的长期储蓄型保单，且许多产品缺乏退保惩罚，这也会后面投保人大规模退保留下了伏笔。
在资本端，Eurovita将收取的保费规模配置于长久期的固定收益资产。这种配置在利率下行或平稳时期可以固然可以产生稳定的收益，但一旦利率快速上升，长久期债券的价格会大幅下跌。
果不其然，从2022年开始，欧洲为了抑制通胀开启了激进加息周期，Eurovita持有的债券出现巨额浮亏，从而导致资产大幅缩水。市场环境变化及Eurovita财务状况的恶化，引发了投保人的大规模退保，在短时间内，Eurovita的偿付能力急剧恶化，逼近监管红线。
最终Eurovita2022年全年亏损约15亿欧元，净资产转为负值约10亿欧元，立马引起了监管部门关注。
随后监管机构对Eurovita进行了特别管理程序，以防止系统性风险蔓延。并要求Eurovita股东注入约4亿欧元资本，但Eurovita背后的股东仅同意投入1亿欧元，拒绝进一步出资。股东的资本支持缺位，使Eurovita恢复计划失去了最后的可能性。
最终，Eurovita进入破产程序，其资产和业务被强制拆分出售给五家意大利大型保险集团。这一事件成为近年来欧洲寿险业最受关注的保险公司危机与重组案例。
虽然Eurovita的处置结果未对保单持有人造成损失，但从2023 年2月至10月底，保单持有人的退保权被冻结近九个月，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投保人在利率快速上行的窗口期内无法自由调整资产配置。
对于意大利寿险市场而言，Eurovita留下的问题更深层次，以银行分销渠道为依托的中小寿险公司，在危机中缺乏资金流动性和股东支持，要如何平衡好扩张速度和生存边界，是一个需要长期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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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破产不是孤立事件，
背后对保险公司、监管与投保人的启示
保险公司的倒闭绝非孤立事件，1273家保险公司的破产倒闭也为整个行业提供了宝贵的“错题本”。
从这些破产倒闭案例中，保险公司、监管与投保人都可以从中汲取宝贵的经验和教训。
对于保险公司而言，许多保险公司在破产倒闭前都经历了较长的资本侵蚀，但由于缺乏有效的风险预警机制，管理层未能及时采取措施，最终无奈进入清算程序。
因此，保险公司需要守住资本与偿付能力底线，高度重视资产负债匹配管理，此外公司的治理和内控一定不能流于形式，要建立动态的风险评估机制。
对于监管而言，不能只依赖事后处置，要提前识别风险，进行有效干预。
数据显示，在统计的1273起破产案例中，仅有 671起发生在有保障机制的辖区。其中北美洲有86.6%的破产案例可以获得保障基金保护，欧洲为34.0%、亚洲为27.1%、大洋洲为25.0%、非洲为5.5%、南美洲为2.2%。
这意味着除了北美以外的大部分地区，如果一旦保险公司破产，投保人很可能要自行承担大部分的损失。
因此，监管需要完善早期风险预警，在风险早期阶段就实施干预。并完善市场化退出与清算机制，设立保单持有人保护机制等等。
对于投保人而言，购买保险产品时，不能只看产品的收益和价格，也要适度关注主体经营稳健性，比如偿付能力充足率、风险综合评级等，优先选择主题经营稳健的保险公司。
最后，保险公司破产是市场运行的正常规律，但绝非不可防范。唯有各方共同努力，才能最大程度降低破产带来的冲击和影响，维护整个市场的信心和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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