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能源获悉,黄河数字能源近日完成数千万元Pre-A轮融资,由华北电力大学教育基金会与某储能产业链头部企业共同领投。融资用途颇为明确:电力垂类模型的工程化落地、储能资产运营能力的规模化复制,以及研发团队的扩充。
同期,黄河数能作为唯一的电力市场新型经营主体,受邀参加了华北电力大学、国家电网联合成立的"育人共同体",这似乎体现出在AI重塑各行业的时代,电力作为AI的“生命源”同样也亟需懂市场、懂电力、懂AI的复合型人才。而这家公司深耕的领域,为高校和电网侧提供了肥沃的试验田。
这家公司的模式颇为独特——作为自持储能电站的投资商同时还托管运营着多座第三方电站。截至目前,其累计运营规模已超过15GWh,累计交易电量突破300亿千瓦时。
客观而言,这一融资规模在当下的储能赛道中并不算突出,但其押注的方向值得审视:当储能电站的收益越来越取决于谁在替它做"充放电"决策,运营能力本身能否脱离具体的人和具体的省份,沉淀为一套可批量交付的标准化能力,正在成为决定行业格局的关键变量。
01 储能电站的运营商,正在变成资产定价链条上的一个变量
储能电站的资产属性在2026年发生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变化。2025年2月,136号文推动新能源上网电量全面入市;2026年1月,114号文将独立储能纳入容量电价机制。规则统一之后,全国电力资产开始面对同一套价格信号,收益的决定权从"多发电"转向了"卖好电"。
2026年4月28日,"财通资管—阿特斯持有型不动产资产支持专项计划(碳中和)"设立,成为全国首单以储能电站作为基础资产的机构间REITs,6月在上交所挂牌。8月,黄河天炜3.04亿元储能REITs项目获上交所受理。REITs看的是可预期的现金流,而储能电站的现金流能不能被预期,取决于运营。这不是一句推论,是金融机构在尽调时必须回答的问题。
但储能电站恰恰不是一台收益自动实现的机器。中邮证券以100MW/200MWh系统为基准做过一组测算:在EPC 1.6元/Wh、电芯0.5元/Wh、年运行260天的假设下,山西独立储能税后IRR为5.9%,山东为-1.8%。
其中,存在差距的来源不是电池,是收益结构。山西的收益里有一次调频,日均贡献约6.3万元;山东的现货价差基准假设只有0.4元/kWh,比山西低0.1元,且容量补偿有限。
同一套设备,跨一条省界,账本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运营被推上前台的原因。资产持有方可以是产业资本、金融机构、地方国企,但让一座电站在自己所在省份的规则里不出错地完成每一次申报、每一次充放,正在变成一项需要专门能力的事。储能电站的特殊性还在于它同时承担两套角色:放电时是电源,充电时是负荷,收益要从容量电价、现货套利和辅助服务三个方向叠加,每一层的权重又因省而异、持续漂移——风电光伏只需要管好源侧这一条线,储能要把角色切换、市场申报和电池边界放在同一个决策里,是三类新能源资产中决策链最长的一种。
恒逸集团把113.5MW/226.72MWh的储能电站集群交给星河微网做全生命周期委托运营,合同覆盖实时监控、故障响应和电力交易辅助。吉洋绿储200MW/400MWh共享储能电站的运营运维服务,中标价4800万元(含税)。国能日新为宁夏永宁县一个100MW/400MWh储能电站提供电力交易全托管服务,托管费用150万/年。第三方运营不再是一个概念,它已经有了报价、有了合同、有了结算。
黄河数能在这个序列里的位置很具体,它的自有电站与受托电站,跑在同一套模型上。15GWh的运营规模在全国新型储能装机总量中占比有限,但其背后指向的问题正日益凸显:电站由谁运营,已与电站所在省份、配置时长等因素一样,开始对资产定价产生实质性影响。
支撑这条闭环的是自研的电力垂类模型:以电化学与热力学机理模型作为先验边界,用电站运行数据做在线校准,使模型的结论从统计相关升级为物理可验证。
02 为什么是这家公司,为什么是现在
储能运营过去两年被一个过于顺滑的假设遮蔽了:AI把电价预测做得更准,电站收益就会更高。
这个假设漏掉了从预测到结算之间的全部摩擦。山西现货市场的出清周期已经从15分钟缩短到5分钟,每天产生288个价格信号,价差在一天之内剧烈跳动。预测只是起点,从申报到出清、从出清到结算,每一个环节都有偏差考核和物理约束在等着。
黄河数能的说法是把预测、优化、申报、结算连成闭环,所有模型输出必须经过安全规则引擎的硬约束校验才能转为下发指令。这套表述听起来是技术语言,但它对应的现实很朴素:储能运营的壁垒不在预测精度的小数点后面,在从名义价差到净现金流之间那一连串容易出错的环节里。
黄河数能从山西起步,不是偶然。公司由黄河实业发起设立,股东包括东义、鑫飞、亚鑫、美锦、凯嘉、华鑫等山西头部能源民企。据公开资料,仅上述六家的原煤年产能合计已超过2600万吨、保有煤炭资源储量近13亿吨,冶金焦年产能合计超过700万吨。一群靠煤炭和焦化完成原始积累的企业,把资本和组织能力投向了储能运营——这种体量决定了它承受得起运营能力沉淀初期的长周期投入。而山西又是全国首个正式运行的电力现货市场,5分钟一次出清、一天288个价格信号,给了这套模型一个高强度的训练环境。不是每一家储能运营商都有一座这样的训练场。
人的稀缺性是另一个被低估的变量。博思人才集团的报告显示,2026年储能行业人才缺口7.8万人,缺口率24%。但真正稀缺的不是泛储能人才,是同时理解电力市场规则变化和储能资产物理边界的人。这种人的稀缺,反过来解释了为什么"托管运营"会成为一个独立的市场:不是每一家电站持有方都养得起、也留得住一支能跟着各省规则持续迭代的交易团队。国能日新的托管项目、海博思创规划2026年底运维35-40GWh储能资产的目标,指向的是同一件事,第三方运营的供给端正在被资本和组织能力同时推着走。
03 "中国版章鱼"的参照系,和它真正要验证的东西
把黄河数能称为"中国版章鱼"是一个顺手的类比,但两家公司面对的问题并不一样。
英国章鱼能源的Kraken平台在2025年底完成分拆,独立估值86.5亿美元,2026年1月通过与碧澄能源成立合资公司碧桐能源进入中国市场。Kraken的能力建立在聚合数以百万计的家庭电池、热泵和充电桩之上,单点规模小,决策颗粒度细,但单个设备的决策复杂度低。黄河数能面对的是独立储能电站和风光电站,单站以百MWh计,一次申报失误的代价和一座家庭电池不在一个量级。
发电侧运营的溢价空间更大,这一点没有疑问。资产越大、决策链越长,专业运营能撬动的收益改善越明显。但发电侧运营的复制难度也更高,一座电站的模型校准需要真实工况数据,一个新省份的策略上线需要本地结算规则的验证。反过来看,储能电站的能力边界天然更宽:它同时具备源侧与负荷侧两种角色,而风光电站只需要源侧能力——预测出力、报量报价、承担考核;虚拟电厂只需要负荷侧能力——聚合资源、响应调度、结算激励。这两类能力,都是储能电站能力的一个子集。这让"规模化复制"有了比想象中更大的空间:管好最难的那类资产,意味着源侧和负荷侧的能力可以同时向下迁移。
黄河数能目前跑的是L2级自动申报,智能体在限定场景内完成预测、报价和申报,人工在岗监督,L3级只在沙盒环境中验证过限定场景的闭环。这意味着它的运营能力仍然带着"人"的痕迹,离完全脱离具体团队、变成标准化产品还有一段距离。
Pre-A轮的资金用途里,"规模化复制"是最值得盯住的一项。这笔钱买不到规模,只能买时间。它要验证的不是15GWh能不能变成30GWh,而是一套在山西现货市场里长出来的运营能力,在离开山西之后,还能不能把同样的结算表现复现出来。
第三方储能运营在2026年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论证"有没有需求"的问题,恒逸的合同、吉洋绿储的中标价、国能日新的托管费,都是需求存在的证据。真正没有答案的问题是,这种能力能不能被批量交付,以及当它被批量交付的时候,溢价还剩下多少。黄河数能的Pre-A轮测的就是这个。当自上而下的电价改革,遇到自下而上的运营能力积累,这只扎根于中国储能电站土壤的"本土章鱼",才刚刚伸出它的第一根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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