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季江南,赵孟頫书风笼罩朝野,学书者大多追随温润流美的范式。释雪窗(普明)身为一代高僧,以画兰闻名,民间素有“家家恕斋字,户户雪窗兰”的说法,其书法存世极罕,《韩碑诗册》是目前最具代表性的传世墨迹。册页抄录李商隐《韩碑》长诗,皮麻古纸承载笔墨,历经元明清多代藏家递藏,鉴藏印历历可考。
笔法初看近赵孟頫,内核却刻意规避赵体常见的甜滑。起笔多有切锋,行笔放缓,线条细而坚实,提按分明,转折方圆互用。书作以二王、智永为根基,适度汲取晋唐骨力,不再一味追求圆润流畅;局部掺以简淡草法,行草相间,行气从容舒缓,不见应酬书写的张扬感。书写本身即是禅门修持,无刻意炫技之心,气息清寂脱俗。
结体是此帖最具巧思之处。字形松紧相参,部分字略作横扁处理,中宫适度放开,不似赵体那般排布匀整。通篇不做人工修饰的对齐,字势自然顾盼,大小疏密随文句节奏自生变化。很多长期临赵的书写者容易笔滑无力,这件册页恰好提供参考:行书流畅之外,还需守住线条的骨力与沉实感。
这件册页流传谱系完整,明代史鉴、清初陈定、成亲王永瑆相继鉴藏,历代递藏痕迹清晰,是可考的元代僧人法书样本。元代僧书多随世俗风尚,雪窗能够借赵体为阶梯,向上追溯魏晋古法,在时代大流之中保留独立审美,尤为难得。
它不是撼动元人书坛的宏篇巨制,却是一份珍贵的旁证。在全民学赵的时代,尚有书者跳出流俗,以清净之心落墨,于行草之间守住古法筋骨,这正是《韩碑诗册》最值得细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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