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撞见搭档银行卡号和自己相似,我立马办理了销户,结果5天后,他竟在办公室拿出了68万的欠款单据
我是在第4天下午才决定去销户的。
那天下午3点33分,我蹲在银行柜台前,把身份证和那张用了11年的储蓄卡从窗口推了进去。柜员问我是挂失还是销户,我说销户,卡里那八千三百二十六块四毛,全取出来,一分不留。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电脑屏幕,说这卡绑定着两个代扣,销了可能要重新签。我说不用了,都销了。
她没再问,噼里啪啦敲键盘。我盯着她手边那台针式打印机,纸一格一格往外吐,像在吐我这十一年的日子。
我跟老周是搭档,搭了九年。
不是夫妻,是搭档。我在城东那条老街上开了个五金水暖店,门面不大,两间打通,四十来平米。老周比我大六岁,早些年跑工地,后来腰不行了,就来我店里帮忙。他管进货、管仓库、管跟几个老装修队对账,我管门面、管收钱、管跑腿送货。店里没雇别人,就我俩,加一个隔三差五来帮忙的小舅子。
九年里,我俩没红过脸。这话我说出去,街坊都信。老周这人话不多,做事细。仓库里那些弯头、三通、生料带,他码得比超市货架还齐整。有一年冬天我阑尾炎住院,他在店里连守了六天,晚上就睡那张行军床,我去看的时候,床腿在水泥地上压出4个浅浅的印子,到现在还在。
我老婆说,老周比亲哥还靠得住。我也这么想。
事情的起头,是一张回单。
那天上午,老周让我去银行帮他打一份流水,说他儿子要办什么手续,需要他账户近半年的进出明细。他腰不好,坐久了站不起来,我就说我去。他把卡递给我,顺手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码,6位数,最后两位是68。
我在银行自助机上打完流水,往边上让的时候,眼睛扫到了屏幕上他卡号的后几位。
我当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串数字,跟我自己的卡号,像得有点邪乎。前六位一样,那是开户行代码,不稀奇。中间几位,我记不太清自己的,但后四位,我那张卡是3168,他这张是3168。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儿,把回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又把自己的卡掏出来,对着自助机屏幕上的卡号,一位一位比。
前面有几位不一样,中间有几位不一样,但后四位,真是3168。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也说不上为什么咯噔。就是觉得,咋这么巧。
回店里我没提这事。老周接过流水单,看了一眼就塞进抽屉,说声辛苦。我坐在柜台后面剥橘子,剥了半天没往嘴里送。
我这人有个毛病,心里搁了事,就爱瞎琢磨。
当天晚上回家,我把自己那张卡翻出来,对着手机银行一笔一笔看。我跟老周的账,九年里其实一直有个规矩:店里的流水走我的卡,进货的大头走他的卡,月底对一次,谁垫多了,另一个补。这规矩是他提的,说两个人搭伙,钱上要清清爽爽,亲兄弟还明算账。
这规矩九年没出过岔子。
可我那天晚上越看越不对劲。不是看出什么窟窿,是看出一些我自己都记不清的小额进出。有几笔转出,五百、八百、一千二,收款方名字我不认识。有几笔转入,数目零碎,六百六、九百四。我翻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给我老婆看,她扫了两眼说,你自己生意上的事你问我?我说我记不清了。她说记不清就明天问老周呗。
我没问。
第2天,第3天,我照常开店。老周照常来,照常蹲仓库里点货,照常中午拿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泡茶。他泡茶有个习惯,先倒半缸开水烫一遍,把水泼在门口那棵冬青根上,再续水。这个动作我看过几千遍。
可我那几天看他,眼神就不一样了。
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注意的东西。他手机来消息,屏幕朝下扣着。他接电话,有时候会走到仓库里头去。他那个旧皮包,以前随手扔在柜台底下,那几天他走哪拎哪。
这些事,搁在平时,我一件都不会往心里去。可一旦起了疑,每一件都像钉子。
第4天上午,我做了一件事。
我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去了另一家支行,把我那张卡销了。
销户之前,我把卡里八千三百多取了出来,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揣在内兜。柜员问我确定吗,我说确定。她让我签字,我签了。那张销户回单,我没扔,折好,跟那个信封一起揣着。
我为什么销户?
我说不清。我当时跟自己说的是,这卡绑的代扣太多,反正也要换张新的,顺便。可我心里知道不是。我心里想的是,这卡号跟他的太像了,万一哪天出点什么事,说不清。
这话我现在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卡号像,能出什么事?可我那会儿就是这么想的。人一旦起了疑,脑子就往歪处走。
销完户我照常回店里。老周在仓库里对一批新到的角阀,听见我进门,探头说了句,回来了?我说嗯,银行排队排半天。他说中午吃啥,我说随便。
那天中午,我老婆送来的饭,小米粥,炒了个土豆丝。粥煮多了,剩了小半锅,晚上热了热,没人喝,我老婆第二天早上给倒了。那锅粥在灶台上搁了一夜,上面结了一层皮,我早上看见的时候,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第5天,是个礼拜四。
上午十点多,店里来了个送货的,卸了二十来箱PVC管。我跟老周在门口点数,点完他腰不舒服,回屋里坐着。我搬了两箱进仓库,出来的时候,看见老周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沓纸。
他抬头看我,说,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他把那沓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低头一看,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单据,最上面一张,抬头写着欠款确认书。底下签着我的名字,还有老周的签名,中间一个数目,六十八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说这啥?
老周说,你坐下。
我没坐。我说这啥意思?
他把那几张纸一张一张摊开。第一张是欠款确认书,日期是前年冬天。第二张是一份手写的对账单,密密麻麻记着九年来他往店里垫的每一笔大额进货款,从最早的一笔三万二,到后来一笔八万五,加起来,六十八万出头。第三张是一份协议书,写的是店里资产怎么分,我的名字在下面,签名是我自己的笔迹。
我说这签名哪来的?
他说你想想,前年腊月,你喝多了那次。
我想起来了。前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店里提前关了门,我俩在隔壁小饭馆喝了半斤白酒。我喝断片了,第二天中午才醒,躺店里那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老周那件旧棉袄。我醒了以后他说我昨晚闹着要写字,拿了张纸瞎画。我当时笑笑就过去了。
我说那是喝多了瞎写的。
老周说,白纸黑字,你的名,我的手印,日期也有。你瞎写,你能写出六十八万这个数?
我盯着那张欠款确认书上的数字,6后面跟着5个零。我再看那份对账单,一笔一笔,日期、金额、事由,记得清清楚楚。有几笔我隐约有印象,有一笔八万五,是有一年进一批暖气片,他说他垫的,我说月底给你,后来忙起来忘了,他也没再提。
我说老周,咱俩九年了,你要觉得我欠你钱,你早说啊,你攒这么一堆,今天拿出来,啥意思?
他说,我没想今天拿。
我说那你今天拿是啥意思?
他说,你卡都销了,我不拿,还等啥?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
我说我销我的卡,跟你这欠条有啥关系?
他说,你卡号跟我那个,就差前头几位,后头四位一样。这事儿我早就知道。当初办卡,是我陪你去的,那会儿柜员说这个号吉利,你让我也办一个尾号一样的,说好记。你忘了?
我忘了。我真忘了。
他说,这些年店里走账,两边的卡混着用,有几笔代扣绑串了,我提醒过你两回,你说没事,反正都是店里的钱。你销户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我一早去银行办事,顺嘴问了一句,人家说你那卡昨天销了。我心里就凉了。
我说你凉啥?
他说,我怕你是不想认这笔账了。
我说我压根就不知道有这笔账!
他说,所以我才把东西拿出来,让你知道。
那天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我俩就坐在店里那张掉漆的柜台后面,中间隔着那沓纸。门口冬青树底下,他早上泼的那半缸茶水还没干。有客人进来问水管接头,我起身拿货,收钱,找零,送客,回来接着坐。
谁也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多,我老婆来送饭,看见我俩那样,问咋了。老周把单据往她那边推了推。她一张一张看,看完抬头看我,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她说,你签的?
我说我喝多了。
她说喝多了签的也是你签的。
我说那六十八万,我压根不知道。
她说你不知道,人家记了九年账,你九年没看过一眼?
我哑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把店里九年的账本全翻出来。我有记账的习惯,但记得粗,大进大出记,零碎的有时就漏了。我对着老周那份对账单,一笔一笔核。核到半夜,核出个结果。
六十八万这个数,不全是假的。
前年那笔八万五,是真的,我确实没给。还有一笔五万,是有一年他替我给了一个材料商,我后来忘了。这么七七八八加起来,实打实欠他的,大概十一万出头。
剩下的五十多万,是他把九年来所有他经手的进货,不管我给没给,全算成他垫的。
我把账本合上,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我老婆起来上厕所,看见我,说还没睡?我说嗯。她站了一会儿,说,那钱到底欠不欠?我说欠十一万,他算成六十八万。她说那你打算咋办。我说不知道。
第6天,老周没来。
第7天,也没来。
店里就我一个人,进货的电话响了我自己接,仓库里的货我自己点。点到那批角阀的时候,我看见他码的箱子,还是那么齐整,标签朝外,一个方向。
第9天,他儿子来了。二十七八的小伙子,进门叫了声叔,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说这是他爸让送来的。我打开,里面是那份欠款确认书和那份对账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账我重算了,十一万二,零头抹了,算十一万。底下是他签名。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卡的事,我不该那么想。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柜台后面,站了半天。
第11天,老周回来了。早上八点二十,他把那辆旧电动车停在门口,拎着那个皮包进来,看见我在,说,早。我说早。他走到仓库门口,又回头,说,中午吃啥,我带。我说随便。他说那我买两碗面。
那天中午我俩吃面,他没提钱的事,我也没提。吃完他收拾碗,我说老周,那十一万,我分三个月给你。他说不急。我说急,给了我心里踏实。他说行。
那十一万,我到现在给了七万,还差四万。
这事按理说到这儿就算完了。可我心里一直搁着一样东西,搁到现在。
销户那天,柜台里那个柜员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这卡销了,以后跟人走账,得重新绑,麻烦。我说麻烦就麻烦吧。
我当时没说出口的是,我销户,不是怕跟老周走账麻烦。
我是怕。
我怕的是另一件事。
前年冬天我喝多那次,老周说我闹着要写字。我后来问我老婆,她说那天晚上是老周把我架上楼的,我满嘴胡话,说了半天店里的事,还说了一句,老周跟了我九年,我不能亏了他。
这话我老婆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第二天她还问我,你说不能亏了老周,是啥意思。我说我喝多了不记得。
我现在想起来,我可能是真说过。
老周攒那六十八万,攒了九年。他要是成心坑我,不会等到我销户才拿出来。他拿出来,是因为我销户这个动作,让他觉得我可能要赖账。
可我销户,也不是要赖账。
我销户,是因为我看见他卡号后四位跟我一样,我心里发毛。我发毛,是因为我根本不记得当初是我让他办的这个号。
九年了,我忘了很多事。
他记了九年。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我要是不去销户,他那一沓纸会不会拿出来。我也说不清,他拿出来,到底是想要那六十八万,还是只想要我一句准话。
那十一万,我给得心甘情愿。可那多出来的五十多万,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硌得慌。
你们说,他记了九年的账,一笔一笔,连日期带金额,记得那么清楚。这九年里,他每次往那个本子上写一个字,抬头看见我在柜台后面数钱,他心里想的是啥?
换成是你,你会把那十一万痛痛快快给了,还是得先把这九年的账,一笔一笔,重新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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