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销掉去世5年父亲银行卡,柜员:这卡每月都有一笔钱入账

我把银行卡推进柜台时,手指压着卡面,迟迟没有松开。

“销户。”我说,“我父亲的卡。他去世五年了。”

相关材料是提前问过银行后备齐的。来之前,我以为只要签几个字,把卡剪掉,这件拖了五年的事就算办完了。

柜员核对资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您确定现在销吗?这卡每月都有一笔钱入账。”

我松开手,卡片弹了一下。

“每个月?”

“对,最近这笔是三天前转来的,二百元。”

我下意识往前凑,膝盖撞到柜台下沿。父亲的养老金早已办停,去世后的相关费用也结清了。这五年,我没动过这张卡,更没拿它收过钱。

“会不会转错了?”

“仅凭记录不能判断。您可以先查询明细,核实后再决定是否销户。”

我把已经拿起来的签字笔放下:“那先不销。麻烦您帮我查一下。”

明细从窗口递出来。我沿着日期一行行看,过去五年,每个月十二号,都有二百元转入。六十笔,没有间断。

汇款人一栏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程远。

我认得这个名字。

父亲以前在一家小修理铺干活,偶尔吃饭时会提:“小程今天换轴承,总算没装反。”

我那时只顾催他洗手,说他指甲缝里的油洗不干净,没认真听过小程是谁。

我问柜员能不能查到对方的电话。她摇头,提醒我可以先从父亲生前认识的人找起。

我把明细折好,装回材料袋。走到银行门口,又返回去问了一句:“查清以后,我还能来销吧?”

“可以,手续齐全就能办理。”

我点点头,仿佛这才有勇气推门出去。

父亲留下的东西,大多收在一个纸箱里。

五年前办完丧事,我把衣服、眼镜、旧账本一股脑装进去,封上胶带。此后每次打扫,我都擦一遍箱盖,却始终没有拆。

这次整理柜子,胶带已经发脆。我找出了银行卡,才决定去银行。

如今为了那个名字,我又坐回纸箱旁。

父亲的旧账本里夹着几张进货单。我翻到最后,终于看见一行字:“小程,新号码。”

电话接通时,那头有砂轮打磨的声音。

“找谁?”

“我是老许的儿子。”

机器声很快停了。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说:“许叔的儿子?你换号码了吧,我以前打过,打不通。”

我握紧那张明细:“我今天去银行,发现你一直往我爸卡里转钱。”

那边安静下来。

“卡还能用?”

“能。钱都是你转的?”

“是。”

“你不知道我爸已经……”

“我知道。”他声音低了,“我去送过他。”

我没再说话。

他解释,葬礼那天人多,他帮着搬过凳子,临走还和我说过话。我已经记不得了。那几天我签字、接电话、答谢来人,脑子里像蒙着一层厚布。

“这钱是什么钱?”我问。

他报了修理铺的地址。

“你方便过来吗?隔着电话,说不清。”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一扇卷帘门前。门边摆着拆开的电机,墙上挂着扳手,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蹲在那里,正用棉纱擦手。

他看见我拿着材料袋,立刻站起来,给我搬了张凳子。

我没有坐,先把明细递过去。

“六十笔,一共一万二。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我爸借过你钱?”

程远摇头。

“那是你欠他的?”

“也不是。”

他低头捋平纸上的折痕:“是饭钱。”

我望着他,没明白。

程远刚进修理铺时,还不满二十岁。父亲带他学手艺,老板按月给学徒补贴,钱不多。他为了省钱,中午总说吃过了,等别人午休,再拿馒头出来啃。

父亲撞见两回,此后便多带一个饭盒。

“他说家里做多了,没人吃也是倒掉。可有一回我打开,两个盒子的菜不一样。他那盒只有咸菜,我这盒有鸡蛋。”

程远说到这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后来才知道,他每天早晨单独给我煎一个。”

我慢慢坐下。

父亲确实有两个饭盒。一个用了很多年,盖子磕得凹下去;另一个是他后来买的,我还嫌他浪费,说旧的又没坏。

“后来我能独立干活了,想请他吃饭。他总不去,说外面的饭油大,还贵。”

程远看着手里的明细。

“我就跟他说,等我挣稳当了,每个月给他二百,让他自己买点爱吃的。他笑我,说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那笔饭钱,父亲一回也没收到。

程远攒够工具、准备自己接活的那个春天,父亲去世了。

“第一笔是办完丧事后转的。”他说,“卡号是以前许叔让我帮忙买零件,给我看转账记录时留下的。我转完了,就想着下个月再转一次。”

“然后一直转了五年?”

他点头。

我看着他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心里慢慢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火。

“你明知道他吃不到了。”

程远把纸放到膝盖上,没吭声。

“你要是想记着他,可以来看看他的照片。你为什么一直往里面打钱?我要是不去销卡,你还准备转多久?”

最后一句,我声音高了。

程远搓了搓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院子里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得地面沙沙响。

“头一年,我每次碰到修不好的东西,还总想打电话问他。后来手伸进口袋,才记起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十二号是我领学徒补贴的日子。每到那天,我转完钱,就觉得这月还跟他说上了一句话。我想着,你也许会用这张卡,替他买束花,或者添点供果。”

“可我不知道。”

“是,我该找着你,跟你说清楚。”

他没有再解释,只把明细递回来。

我捏着那叠纸,才发现自己一直把材料袋抱在胸前。

这五年,我不碰那张卡,不打开那个箱子,连路过父亲常去的面馆,也宁可绕远一点。

我刚才问程远要转多久,却从没问过自己,还准备把那个纸箱封多久。

“这笔钱我不能留。”我说。

程远立刻摇头:“给许叔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要是知道你每个月给一张没人用的卡转钱,肯定得让你停。”

程远低下头,拇指来回蹭着手背上的一块油污。

我把声音放缓:“你想他,我也想。可这张卡不能总这么放着。”

他看了我很久,问:“你真要销?”

“要销。但我会把你的钱退给你。下个月十二号,你要是有空,咱俩一起吃顿饭。”

程远没答应收钱。他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跟我争了半个多钟头,最后才拿出手机,让我记下他的收款账户。

我转回了一万二千元。

手机响起到账提示时,他看了一眼,眼圈红了,却先问我:“你爸那个旧饭盒,还在不在?”

“在。”

“别扔。”他说,“我想再看看。”

再次走进银行,是三天后的上午。

我把材料和银行卡放进窗口,仍是上次那位柜员接待。

“那笔入账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是我爸以前的徒弟,这五年每个月给他转的饭钱。已经退回去了,以后也不转了。”

柜员重新核对,告诉我账户剩余款项的处理方式。我按照要求办理,签下名字。

这次,笔尖没有停。

手续办完,柜员将销户回执递给我。那张父亲用了多年的银行卡,终于作废了。

我站在窗口前,看了一会儿回执上的日期,才把东西收好。

当晚,我拆掉纸箱剩下的胶带,把父亲的眼镜和旧账本放进书柜。两个饭盒洗净晾干,摆在一起。那个装过鸡蛋的,盒底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下个月十二号,我带着饭盒去了修理铺。

程远已经收拾出一张小桌,桌上摆着炒青菜和一盘煎鸡蛋。他接过饭盒,用掌心摸了摸盒盖,半天才放下。

吃到一半,他习惯性拿起手机,看见日期,又停住了。

我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一点。

“吃吧,凉了就腥。”

他放下手机,夹起一个鸡蛋。

父亲去世五年后,那张每月都收到饭钱的银行卡,被我亲手销掉了。六十笔转账也都有了去处。

那天我们吃完饭,程远洗碗,我拿起棉纱,帮他擦干了桌子。临走时,他问下个月还来不来。

我说:“来。饭不用多做,两个人吃得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