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上我当场辞职,领导看我工资单脸色大变:怎么只打零头?

年会开始前,我躲在宴会厅外的楼梯间,刷新了三次手机。

到账六百四十元。

工资单上写得很清楚:本月税后应发八千六百四十元,实发六百四十元,剩余八千元暂缓发放。

上个月也是这样。

我给财务发消息:“不是说这个月补齐吗?”

她回得很快:“资金没到,先等等。”

隔着门,主持人正在试音。宴会厅的灯从门缝里漏出来,照着我的鞋尖。我把工资单截图存好,推门进去。

桌上摆着印了金字的菜单,旁边是公司给每个人准备的纪念杯。

总经理周总坐在主桌,冲我招手:“小林,今年辛苦了,一会儿上台讲两句。”

我是公司的售后主管,干了六年。客户半夜打来的电话,安装现场临时出的岔子,最后总会转到我这里。

以前他说辛苦,我会觉得这六年没白干。

那天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只觉得那句话离自己很远。

第一道热菜上来时,周总端着酒杯走到我们桌边。

“明年售后这块还得靠你。人手暂时不加,你带大家再顶一顶。”

我站了起来,却没端杯子。

“周总,我辞职。”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随即把杯子往前送:“有意见年后谈,今天高兴,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我今晚会提交书面辞职通知,交接时间请您安排。”

旁边有人把筷子搁了下来。

周总收回酒杯,压低声音:“就因为上个月缓了点工资?我不是说了会补吗?”

我解锁手机,打开刚收到的工资单,递到他面前。

他起初只扫了一眼,目光往下移时,忽然停住。

酒杯在他手里歪了一下,几滴酒落在桌布上。他没顾得上擦,把手机拿近,又抬头看我。

“怎么只打零头?”

我没接话。

他指着实发栏,声音明显变了:“上个月那八千没补,这个月又只发六百四十?”

“对。两个月,一共到账一千二百八十元。”

周总嘴唇动了动,终于放下酒杯,转头叫财务过来。

原本举杯等着的人慢慢坐了回去。那一桌,谁也没有再碰杯。

财务姓许,来公司比我还早。

她站在桌边,先看了看我的手机,又看向周总。

“几个客户的尾款没回来,账上的钱付完材料款,就剩这些了。”

“我上周问你工资怎么样了,你不是说发了吗?”

“我说的是发了一部分。剩余的付款单,我也发给您了。”

周总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手指停住。

许姐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他找到了什么。上周五,许姐在工作群里发过一条消息,说工资付款单待审批。他当时正在外面见客户,回了一句“先保证项目交付,回来处理”。

后来群里的消息不断往上顶,那张付款单就再也没人提过。

周总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件事是我没跟到底。”他看着我,“但你也知道,最近公司回款困难。年会场地去年就付了定金,退不了。不是有钱吃饭,没钱给你们发工资。”

“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

“可我房东不知道。”

他眉头皱了一下。

“我没跟房东提公司,也没跟家里说。”我把手机拿回来,“上个月我用了自己的积蓄。这个月还要交房租、还信用卡。我现在接到陌生电话,第一反应不是客户找我,是不是哪笔账忘了还。”

许姐低下了头。

我没有怪她。第一次收到六百四十元时,她就跟我解释过,公司想先把每个人工资里的尾数发了,整千部分等回款再补。

那时周总在例会上承诺,最晚下个发薪日一并补齐。

我信了。

这一个月,我照常排值班表,替同事接临时任务,还劝过着急的年轻人:“再等一个发薪日,周总答应了。”

刚才站在楼梯间,我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脸上一阵阵发热。

周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说。你先别辞,眼前这几个项目做完,钱一回来,我优先给你补。”

我没有坐。

“您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声音沉了下来:“项目现在离不开你。你当着这么多人说辞职,让后面的工作怎么安排?”

我攥住椅背,指尖硌得发疼。

以前每次听到“离不开你”,我都会把自己的事往后放。

体检改时间,回家的车票退掉,休息日接着出门。总觉得再顶一阵,大家就都能轻松一点。

可那天,我看着桌边那只崭新的纪念杯,忽然不知道该把它拿回哪儿去。出租屋的柜子已经放满了历年的杯子,房租却还差着。

“我会交接。”我说,“但工资没有按时发,我也不能再答应您继续顶着。”

周总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主持人在台上喊他的名字,请他上台致辞。

他摆摆手,让对方先放音乐,随后指了指厅外的小会议室。

“我们把这件事谈清楚。”

我跟他走出去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售后工作群里发来的现场照片。我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点开。

小会议室里没有暖气,坐下后,我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汗。

周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没有。”

他抬起头,像是更不能理解了。

“那你现在走,损失的不也是你自己?”

“是。所以我上个月没走。”

我打开手机,把两个月的工资单并排放在桌上。

“我也算过。我还有多少积蓄,能撑多久,离职以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我不是觉得离开就一定会更好,我只是不能一直等一个没有日期的答复。”

他盯着那两张工资单。

过了片刻,他说:“欠你的钱,我认。但今天账户里确实没这么多,不能随口答应你明天到账。”

这是那晚他第一次没让我再体谅。

我把手机收起来:“那就写清楚什么时候付,离职怎么交接。别再让我只听一句‘快了’。”

许姐拿来电脑,调出待付款的工资表。

她逐项核对后确认,公司欠我的工资是两个月各八千元,共一万六千元,当月已出勤的工资另算。

周总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问许姐近期哪笔回款已经得到客户确认。

两个人核了好一会儿,最后定下十个工作日内付清欠薪。至于离职,我们协商第二天开始办理,留五个工作日交接,期满解除劳动关系。

“售后还有几个老客户,我怕新人接不住。”周总说,“你能不能交完以后,电话也先帮忙看着?”

我摇头。

“交接期间,我会把联系人、设备情况和没处理完的问题写全。离职以后,工作电话要转给接手的人。”

他手里的笔又停了一下。

我等着,没有像从前那样补上一句“真有急事也可以找我”。

最后,他在离职安排上签了字。

我也签了。

走出会议室时,宴会厅正好开始抽奖。大屏幕上滚着员工名字,有人笑着喊自己差一点就中了。

周总没有回主桌,先把许姐叫到一边,让她重新整理所有人的欠薪明细和付款日期。

我回到座位,面前那碗汤已经凉了。

旁边的同事小声问:“真走啊?”

我点头,把凉汤往旁边挪了挪,夹了一口菜。

那一口咽下去,我才发觉自己饿得厉害。

第二天,我按时到了公司。

周总已经在会议室等着,桌上放着打印好的欠薪确认和离职安排。我逐字看完,留下自己那份,开始整理交接表。

五个工作日里,我带接手的人回访客户,把设备故障记录重新编号,连仓库里几台返修机器缺什么配件,都一项项写明白。

交还工作手机那天,周总送我到电梯口。

“那天看见工资单,我确实吓了一跳。”他说,“我一直以为,至少这个月的正常工资已经发了。”

我看着他。

“许姐发过付款单,我也在群里问过。”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解释。

电梯门开了,他忽然问:“以后资金缓过来,还愿不愿意回来?”

“我先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好。”

他松开扶着电梯门的手:“好。”

约定的第十个工作日,一万六千元欠薪到账,当月工资也按确认的金额结清。

我先交了房租,把信用卡还清,然后在账本上划掉了那两笔一直空着的收入。

找工作比我想的慢。面试有没通过的,也有谈到一半没有下文的。我重新算生活费,删掉了一些开支,继续投简历。

离开后的第三周,我收到一份售后岗位的录用通知。工资比原来少一点,通勤近,发薪日和工作时间都写得清楚。

签字前,我认真看完了每一页。

搬工位留下的纸箱时,我翻到了年会发的纪念杯。

杯身上印着“同舟共进”。

我把它洗干净,放到桌边装水,又将那晚签下的离职安排收进文件夹。

那场年会上,我没等到抽奖,就当场辞了职。周总看着工资单变了脸色,问我怎么只打零头。

欠下的整数后来补齐了。

而我把工作交清,把工资拿回,也终于不必再用自己的生活,去等公司的下一笔回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