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7月28日,江西南昌,71岁的丁盛带着老伴走进一所地方干休所。那天酷热难耐,住处刚刚收拾出来,厕所还没有完工,电灯也没有安装妥当。对一位长期在军队担任重要职务的老将来说,这个晚年落脚处显得格外冷清。
真正让人难受的,并不是房屋简陋,而是周围人的态度。
丁盛曾任广州军区司令员,战场经历丰富,也长期承担军队领导工作。可到了1977年,他的职务和生活轨迹发生变化。此后数年,他不再处在原来的岗位上,医疗、居住以及日常照料,都不能再按照过去的条件安排。
大约五年后,有关方面通知他,以团职待遇安置地方。安置地点有明确限制,南京、上海、杭州、北京、广州等地都不能安排。安徽滁州曾被列入考虑范围,他没有同意;后来改为扬州,他仍然不愿前往。
他提出去南昌。
“我也是江西老表,去那里吧。”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却包含着一个老人对生活环境的判断。南昌与他有地域联系,多少熟悉一些,也便于重新寻找落脚之处。地点确定后,相关安排很快落实,他于7月28日抵达南昌干休所。
问题在于,安置并不等于生活已经妥善解决。丁盛只带着老伴前来,原本还考虑让一名子女随行,后来并没有这样安排。老伴年事已高,两个人在陌生环境里相互照应,实际困难并不少。
中秋节前后,干休所举行茶话会。丁盛没有坐在热闹的人群中,而是陪着外孙在树下玩耍。有人给这个人拿香蕉,给那个人送水果,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场面并不激烈,甚至没有发生争吵,但这种有意无意的疏远,老人自然能够感觉出来。
他没有留下,转身离开了。
这件事传开后,有人替他抱不平。第二天,便有人送来南瓜、玉米和花生。东西并不贵重,却比茶话会上的水果更有分量。那是普通人能拿出的心意,也是对冷淡态度的一种无声回应。
有意思的是,丁盛晚年的困境,不能只用一次冷落来解释。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他从原有的工作和保障体系中退下来后,生活方式发生了变化。过去在军区任职时,心脏病虽然已经存在,但看病有车辆,医疗安排也相对及时,病情能够得到控制。
离开原来的岗位后,情况不同了。身体不舒服,要自己设法去医院;待遇和交通条件,也需要逐项协调。对于普通人来说,走一段路或许算不上什么,可对一名患有心脏病的老人而言,路途本身就可能成为风险。
1984年9月18日,丁盛心脏病突然发作。前往医院时,因为相关安排和待遇问题,途中需要步行。他走在后面,没走多远便突然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几分钟后才逐渐恢复。
同行人员赶紧把他送往医院。心脏病情一度十分严重,经过救治才脱离危险。可是摔倒时头部受到撞击,又出现脑震荡症状,上半身难以活动,稍微移动便恶心呕吐。
当时医院没有脑外科,只能从其他医院请医生前来会诊。病情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身边人并没有完全告诉他。对老人而言,这既是保护,也可能是一种无奈。许多事情,家属和医护人员只能先替他扛着。
他在医院休养,一直到国庆节前后。照料问题再次摆到面前:老伴年龄也大,已经很难独自承担起居护理。丁盛的子女大多在南京,家属便向有关方面报告实际情况,希望能够回到南京,由子女就近照应。
这一次,相关方面同意了他的请求。
从南昌回南京,并不意味着过去的经历被重新抹去,却至少让晚年生活多了一层现实保障。老人需要的未必是特殊待遇,而是有人陪同就医,有人处理日常琐事,在身体突然出问题时,身边不至于没有依靠。
丁盛后来谈到晚年生活时,曾把依靠归纳为三方面:儿女负责生活照料,组织帮助解决实际困难,战友给予精神上的支持。话说得很朴素,却把一个退下来老人的处境讲得很清楚。
战场上的功劳,不能自动替代晚年的护理;过去的职务,也不能解决每一次突发疾病。对丁盛而言,南昌那段短暂经历,既有冷落,也有普通人的热心,更暴露出老干部离开熟悉环境后,在医疗、居住和照料方面遇到的具体难题。历史记载中的大人物,到了生活里,同样要面对一盏没有安装好的电灯、一段不得不步行的路,以及身边是否有人伸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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