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一生自诩“十全武功”,但按难度排,前三难的是:
1. 清缅战争(瘴气+贡榜王朝)
2. 二次征讨大小金川(碉楼+险要地形)
3. 远征廓尔喀(高原高反)
这三件事,乾隆自己都清楚难度在哪。
所以他在缅甸问题上,并没有像廓尔喀那样直接打赢收场,也没有在金川问题上一蹴而就,而是做了几件事:
1. 明着说:乾隆三十二年二月,清缅战争正式结束,因为缅甸出了问题,乾隆三十二年二月谕:“缅甸如果知道乾隆的厉害,自然会来进贡。”
——这是一种“明面上的体面收尾”,等于承认大规模打不下去了。
2. 调兵留守:海兰察没有回京,被乾隆留在云南,“滇省接壤缅甸,难保将来不仰仗你,督办一切,仍派你督兵,以昭国威”。
——这是关键一招:不打歼灭战,而是把海兰察放在中缅边境,带1000人骚扰缅军,“或砍或抓活口”,让缅甸不得安生,但也不能再进犯中土。
3. 定策“持续骚扰”:乾隆三十四年底大规模战事结束、清军主力撤回后,乾隆上谕:“缅甸虽已遣使来华,但其心实未肯臣服,……边地夷情未可拘泥寻常事例办理,必以剿办为实,以震慑为要。”
——这是乾隆的判断:缅甸问题不是打一场仗能解决的,需要持续施压,防止其再生事。
这几条,在乾隆给海兰察的上谕里多次出现,海兰察在云南干到三十六年九月,因为金川战事复起才停。
4. 留后手:乾隆三十五年十月,因为缅甸小股部队在边境活动,乾隆仍令海兰察“相机剿办”,如果“过完年有小股敌兵出来,可尽行歼办”。
——也就是说,乾隆知道缅甸问题还没彻底解决,留了一手。
所以,清缅战争的结局不是“打赢”,而是“打疼了、按住了”;
二次金川也不是轻松,而是“打下来、稳住了”。
海兰察在缅甸干的活,本质上是“持续点火”;
到了金川,他才真正进入核心战场。
金川二次平定,前期因为主帅误判,小金川快速兵败,桂林统领南路军战败被弹劾免职,乾隆第二年调整阵容,任温福为主帅、阿桂和丰升额为副手。
——这一步,是乾隆对二次金川之战的重新定策。
海兰察是在中缅边境接到调令,从贵州入川,赶到金川前线时,正好赶上温福兵败、桂林被劾的混乱期。
他六月初三申时抵达军营,休整一晚,次日就上阵,“追入山径,攻克叛军寨子一座”。
——这是他的惯常操作:救火队员。
紧接着,副都统富勒浑旧病复发,呕血而死,乾隆闻讯后,令海兰察代领其兵,“统领守山梁官兵四千”。
——这是关键:海兰察拿到的不是新部队,而是已经在山里被磨过一轮的兵,他要做的是把这群“疲师”组织起来,继续往前打。
接下来两个月,海兰察基本在“救火”模式里循环:
七月,“多路追兵截击,海兰察分路迎击,击退叛军,粮道得以保住”。
八月,“各路援军受阻,海兰察驰援,击溃敌军,保住南路”。
九月,“又一次被围,海兰察率军突围,击退来犯之敌”。
每次的模式都差不多:敌军据守险要、粮草断绝、援军慌乱,海兰察从外围切入,打一个时间差,把局面按住。
而乾隆对他的褒奖也很舍得给:
“海兰察、哈国兴奋勇杀敌,著各赏荷包四个。”
——乾隆在雍乾时期,赏大臣荷包是常事,这个细节说明海兰察在乾隆心里的位置。
哈国兴是回人武进士,父亲哈攀龙是乾隆二年武状元,他在清缅战争中屡立战功,乾隆赏他荷包,也说明此人在乾隆眼中是“可用之将”。
——但哈国兴不久后病逝于金川军营,同年,他的儿子哈文虎也在木果木阵亡。
父子两代都在金川战死,这个家族在平定金川的战场上几乎耗尽。
回到乾隆的“十全武功”,这四个字放在二次金川身上,更像是一种评价,而不是总结。
海兰察在金川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成功夜袭。
十二月十三日,“海兰察率军夜袭,破敌寨五十余座,碉房三百余间,杀敌数百”。
——这是他在金川战场上最漂亮的一次收尾。
然后,他轻信了僧格桑的诈降,没有追击,让僧格桑跑了。
乾隆在檄文中专门点他的名,说“海兰察轻信诈降,致首恶逃脱,……著降职三等,赏银二十两”。
这次斥责很重,因为夜袭成功是海兰察的招牌本事,诈降失手,等于把他最亮的光打了个反面。
但总体来看,海兰察在金川的两个月,做的是“给烂摊子续命”的活:
温福被杀、桂林被劾、富勒浑呕血而死,他接手的是一支已经乱了的军队,最后把它带到了平定金川的主线上。
至于清缅战争,那是另一种难度:
瘴气、疾病、贡榜王朝的军队、打不赢就撤的缅甸。
乾隆最后没有打赢缅甸,但他让缅甸承认了中原王朝的存在,并把中缅边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才是乾隆“十全武功”中“武功”二字的真实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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