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16个战友聚餐,做东的结完账直接走,满桌人当场翻了脸

老周在群里发消息说要请客的时候,没人当回事。

我们这帮战友,一个连队滚出来的,广西本地加上周边几个县,拢共十六个。平时群里热闹归热闹,真要聚齐,三年都没凑拢过一回。每次张罗都是混得最好的那个——开砖厂的陈大壮吆喝,大伙儿AA,他多出点,吃完了去他那儿喝茶打牌,散场。

这回老周跳出来说:“周六晚上,老街坊酒楼,我请,全来。”

底下稀稀拉拉几个“收到”。二炮还私信我:“老周中彩票了?他那饭店后厨的活,一个月四千五,请十六个人吃老街坊?一桌下来没两千打不住。”

我也纳闷。老周这人,当兵时候就闷,话不多,炊事班颠大勺的,退伍后到处给人炒菜,后来托关系进了个饭店后厨,一干七八年。他老婆在超市理货,儿子读职高,日子紧巴巴的。平时群里谁喊聚餐,他基本不冒头,偶尔去了也是坐角落,闷头吃菜,最后抢着扫码——但从来没抢赢过。

周六晚上我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包厢里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 polo 衫,头发刚剪过,鬓角推得齐整。他看见我咧嘴笑:“坐坐坐,茶泡好了。”

我扫了一眼桌子,凉菜已经上了八盘,烧鹅、白切鸡、凉拌牛杂,都是老街坊的招牌。陈大壮最后一个到,进门就嚷嚷:“老周你小子发财了?点这么硬?”老周还是笑,说:“吃你的,管那么多。”

席间气氛热络。这帮人凑一起,三句话不离当年:谁半夜站岗睡着了被连长踹醒,谁偷炊事班的猪油拌饭挨了处分,谁演习时候掉粪坑里爬出来接着跑。老周话比平时多,给这个倒酒,给那个夹菜,还主动提了一嘴——说他儿子今年职高毕业,想去学修车,学费攒得差不多了。

陈大壮拍他肩膀:“差多少言语一声。”老周摆摆手:“够了够了。”

吃到后半截,老周起身说去趟厕所。过了十分钟没回来,二炮还笑:“是不是喝多了趴坑里了?”又过了会儿,服务员推门进来:“哪位买单?一共两千三百八。”

陈大壮脸一沉:“老周呢?”

服务员说:“那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微信扫码付的。付完就从后门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陈大壮“啪”地把筷子拍桌上了。

“什么意思?请客请一半溜了?看不起谁呢?”

二炮跟着嚷嚷:“就是!说好他请,我们又不是吃不起,结完账连个招呼不打就走,寒碜人是不是?”

老李平时话少,这会儿也嘟囔:“当年他家出事,咱们还凑过份子钱,现在请顿饭就甩脸子?”

越说越难听。有人说老周是不是混好了瞧不上这帮穷哥们了,有人说他故意装大款点一桌子硬菜显摆。陈大壮当场把老周微信调出来,语音发过去:“老周你他妈什么意思?十六个人差你这两千块钱?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老周没回。

大伙儿骂骂咧咧散了。我走在最后,总觉得不对劲。老周那人我了解,当兵时候我俩上下铺。他就算想摆阔,也不会拿两千多块钱打水漂就为了寒碜人——他没那个心眼,也没那个闲钱。

第二天一早,我骑电车去他上班的饭店堵他。后厨大师傅说他请了三天假。我又拐去他家,他老婆开门,眼睛肿着。

“嫂子,老周呢?”

她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老周坐在客厅小板凳上,面前摊着一摞医院单子。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就知道你得来。”

我拿起单子翻了翻——肝癌,晚期。确诊两个月了。

“你——”

“别跟大壮他们说。”老周打断我,声音还是闷闷的,“昨天那顿,算散伙饭。我本来想吃完走人,可坐到后半截实在坐不住了。一桌子人说说笑笑,我搁那儿坐着,心里跟刀剜似的。我怕再坐五分钟我就绷不住,当着他们面哭出来,那像什么话。”

他低头搓了把脸:“我走了,他们骂我一顿,这事儿就过去了。总比往后隔三差五跑医院看我强——大壮那砖厂忙得脚不沾地,二炮跑货运三天两头不在家,老李刚添了孙子。谁有闲工夫伺候我一个将死的人?”

“那你儿子学费——”

“攒了八千,还差四千。”老周媳妇在门口接了话,嗓子哑的,“他非要把攒的钱拿去请客,说当兵的人,走也得走得亮堂。我说不过他。”

我坐那儿半天没吭声。临走老周拉住我:“别跟他们说。你说了我跟你急。”

我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回去路上我拨通了陈大壮电话。大壮正在砖厂灰头土脸搬砖,听我说完,那边半天没动静,然后骂了一句:“操。”

当天晚上,十六个人在群里接龙。陈大壮牵头,一人两千,凑了三万二,多出来的给老周儿子交完学费剩下的买营养品。二炮说:“老周你要敢不收,我们十六个轮班去你家门口蹲着,蹲到你收为止。”

老周在群里回了一条语音。五十岁的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话都说不利索。陈大壮又骂:“哭个屁!下周六老街坊,你请客,我们带酒。你敢再跑,腿给你打折。”

那顿散伙饭,后来变成了接风饭。老周现在还在治,靶向药吃着,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行。上礼拜复查,医生说控制得不错。

陈大壮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外放:“老周你好好活着啊,下回聚餐还你请。你要敢提前走了,我们十六个去你坟头喝,把你那份也喝了。”

老周回了个笑脸表情。

我们都知道,他说的是真话——那帮人真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