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北京医院，病榻上的何香凝已经十分虚弱。周恩来前来探望时，这位历经革命风雨的老人没有谈工作，也没有谈病情，而是提出了一件看似不合当时规定的身后安排：如果病逝，希望遗体运往南京，与廖仲恺合葬。

这句话分量很重。

新中国成立后，火葬逐渐得到倡导，许多领导人也带头实行。何香凝提出土葬，确实与当时的倡议不同。周恩来听完，没有把它简单看成个人要求，而是想到这对革命夫妻共同走过的道路，随即表示：“我代表毛主席、党中央同意你的要求，放心吧。”

这份体谅，并不是临时起意。周恩来与廖家的交往，早已跨越了三代人的人生际遇。

何香凝年轻时，曾因拒绝缠足而显得格外“出格”。母亲给她缠上裹脚布，她就在夜里用剪刀剪开；剪刀被收走，便设法再买一把。反复几次，家人终于放弃。这个细节看似寻常，却很能说明她的性格：不盲从，也不轻易屈服。

后来，她与廖仲恺结为夫妻。廖仲恺提出择偶标准，要娶一位没有裹过小脚的女子，何香凝恰好符合。婚后，廖仲恺准备赴日本求学，家境已经衰落的何香凝卖掉陪嫁首饰和家具，支持丈夫东渡。1903年，夫妻二人先后到达东京，她还进入学校学习绘画与文化知识。

有意思的是，何香凝并没有把自己局限在家庭之内。她在东京接触孙中山，参加留学生活动，逐步接受革命思想。1908年9月25日，儿子廖承志出生；孩子尚幼，她仍设法继续学习和参与事务。那时的她，既是妻子、母亲，也是革命队伍中的实际工作者。

1925年，廖仲恺遇刺身亡。8月20日，枪声打断了这个家庭的生活，也使何香凝直面更加复杂的政治局势。她没有退缩，继续维护孙中山的革命主张，并与邓颖超建立了深厚的信任。

两人的交往，常常落在具体小事上。何香凝主要使用粤语，邓颖超便在会议和活动中为她翻译；何香凝负责妇女工作时，也常把重要报告交给邓颖超协助起草。语言不同，工作却配合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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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蒋介石制造中山舰事件，随后又推动排斥共产党员的做法。何香凝公开表示反对，在压力之下仍坚持自己的立场。她与共产党人的联系，也由此更加牢固。后来国共合作破裂，邓颖超转入隐蔽状态，两人被迫分离，直到抗日战争时期才重新见面。

周恩来与廖家的交情，还体现在廖承志身上。1936年，长征途中，廖承志因反对张国焘另立中央而遭到审查，甚至被戴着手铐行军。周恩来见到他时，没有装作陌生，而是走上前握手。当天晚上，他又把廖承志叫到司令部。

当时屋内气氛严肃，张国焘等人都在场。周恩来明白，公开袒护可能让局面更糟，于是故意板起脸来问：“认识错误没有？”廖承志答：“认识了。”周恩来又问：“改不改？”廖承志回答：“改。”几句问答，既稳住了场面，也为廖承志争取了余地。1937年1月，廖承志抵达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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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何香凝担任华侨事务委员会主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等职务，邓颖超也常向她汇报妇女工作。两家往来密切，何香凝曾为周恩来、邓颖超结婚25周年绘制松柏梅花图，也曾赠送菊花图。画是礼物，更像一位长者对晚辈的认可。

因此，1971年病中的那句请求，不能只看作一项安葬安排。对何香凝而言，南京不仅是廖仲恺长眠之地，也承载着夫妻共同投身革命的记忆。周恩来理解这一层含义，才会在规矩之外作出特殊处理。

何香凝于1972年9月1日在北京逝世，终年94岁。按照她的遗愿，相关方面安排其与廖仲恺合葬南京。那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夫妻关系，也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了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