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河北平山县城外,晋察冀军区第四军分区特务团一营营长颜文斌,正盯着远处的城墙。城内日伪军据守坚固工事,火力占优,普通的强攻很难迅速打开局面。
颜文斌是江西人,性格刚烈,部队里给他取了个“颜老虎”的绰号。这个称呼并非只因他敢打,更因为他总把最危险的任务留给自己。那时的敌后战场,兵力和装备都处于劣势,许多战斗拼的不是条件,而是能否在关键处撕开一道口子。
平山县城易守难攻。若按照常规战法逐段推进,部队很可能陷入消耗。颜文斌经过盘算,从营中挑选出两百多名战斗骨干,组成突击队,准备趁夜突破城防,打乱敌人的部署。
出发前,颜文斌没有作长篇动员,只给每名队员倒了一碗酒。碗端起来,没人多说话。酒喝完,他只留下两个字:“出发!”
这支队伍很快接近城墙。突击行动讲究突然,稍有迟疑便会暴露目标。队员们借着夜色冲击缺口,和守军展开近距离搏斗。按照颜文斌晚年的回忆,队员们身上带着装有汽油的容器,冲入城内后,分头焚烧敌军据点和物资。
火光一起,城内顿时大乱。枪声、喊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敌军原本依靠街巷和工事形成的防守节奏被打破。有关材料对敌军伤亡数字的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突击给平山县城造成了严重破坏,日伪军的指挥和防御都受到冲击。
有意思的是,突击队最危险的时刻,并不是刚入城时,而是后续部队没能及时接应之后。日军援兵赶到,城内敌军逐渐稳住阵脚,突击队却被压在城中,原本的奇袭战变成了苦战。
颜文斌带队从东城打到西城。夜色渐深,弹药不断减少,伤员越来越多,队伍也被敌军切割成几段。有人劝他寻找隐蔽处突围,他回答:“不能停,停下来就是等死。”
这一夜,队员们几乎没有完整休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伤亡代价。天色将亮时,颜文斌带着剩下的人逼近城墙,准备从那里杀出一条路。就在即将突围之际,一颗子弹击中他,他从城墙上跌了下去。
幸运的是,城墙下堆着不少尸体,身体受到缓冲,没有当场毙命。但他的腿已经无法行动。追兵随时可能下来搜查,颜文斌只能把一具日军尸体压在身上,借着尸堆掩护自己。
天亮以后,城内一片狼藉。敌军忙于清理街道、检查据点,并没有立刻处理城墙下的尸体。颜文斌躺在那里,既不能移动,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等天色再次变暗。
这段时间,他身边躺着牺牲的战友,也躺着敌人的尸体。对一个负伤者来说,最难熬的不是疼痛,而是不知道援兵何时到来,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夜晚。
入夜后,几名便衣人员悄悄靠近。颜文斌起初没有暴露身份,直到对方听出他的口音,其中一人说道:“你是江西口音,莫非是颜营长?我们奉命来找你。”
确认来人身份后,他才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几名便衣将他秘密带回军分区,这位营长终于捡回一条命。那支两百多人的突击队,却几乎全部牺牲。
这场战斗成为颜文斌多年难以释怀的记忆。他并不否认突击达到了破坏敌军部署的目的,但对后续接应迟缓始终耿耿于怀。晚年谈起此事,他仍会对孩子们说:“人死得太多了,这个教训不能忘。”
这种情绪也延续到了他的晚年生活。有人曾讲过这样一件事:颜文斌住在大连时,日本方面一个代表团希望进入他的住所参观,警卫人员没有放行。家人得知后,认为待客不宜失礼,便向老人提起此事。
颜文斌听完十分生气,说:“警卫员做得对。要是我在家,拄着拐杖也要把他们赶出去!”这句话未必是正式场合的表态,却能看出那场战争在他心中留下的痕迹,并没有随着岁月消失。
颜文斌还有一个特殊的“生日”。幼年时家中遭遇变故,他只知道自己出生于1915年,却不知道具体日期。新中国成立后填写个人资料时,他把出生日期定为10月1日。妻子出身贫苦,同样没有确切生日,于是两人的生日都写成了这一天。
每逢国庆日,颜家便多了一层家庭意义。对这位经历过敌后苦战、负伤突围的老将军而言,日期或许是后来确定的,但那场改变国家命运的历史,却是他亲自用战斗见证的。颜文斌于2014年去世,享年10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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