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跟同事在路上亲嘴,结果撞车断腿,大夫给我两个选择:一,50万治!二,截肢!我假装哭给小姑去电话,她却说没钱,丈夫慌了
下午3点33分,我接到交警打来的电话,说我丈夫在城南大道出了车祸,人卡在副驾驶里,腿可能保不住。
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在急诊抢救室躺了四十分钟。护士推着车从我面前跑过去,轮子吱呀吱呀地响,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我拦了个穿白大褂的问,对方翻了一下手里的单子,说,胫骨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动脉有损伤,先准备手术。
我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坐下,手里还拎着从菜市场买的半斤豆角,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
大夫出来的时候摘了口罩,手里拿着一张片子,对着灯举起来给我看。他说,骨头碎得太厉害,血管也断了,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是保肢,做血管重建加内固定,费用大概五十万,不保证能成,成了以后走路也不利索。第二是截肢,从膝盖上面截,费用低,恢复快,装假肢以后能走平路。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家属尽快决定,拖久了感染起来,命都危险。
五十万。我脑子里先蹦出来的是这个数。我们家的存折上,总共十一万三千块,还是我这两年给人做保洁攒下的。
我问他,他能说话吗。大夫说打了镇静,这会儿迷糊着,能说几个字。
我进去的时候,他半睁着眼,嘴唇干得起了皮,看见我就伸手抓我的手腕,力气还不小。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听大夫的,先把我弄出去。
我没接话。我看着他左腿那截被临时固定的地方,纱布上渗出来的颜色,红里带着点黄。
我跟大夫说,让我打个电话。
我走到走廊尽头那个窗户跟前,蹲下来,给小姑子拨过去。她嫁到邻市,开车四十公里,平时一年也见不着两回。电话响到第五声她才接,那头有小孩在哭。
我先把嗓子憋出哭腔,说,你哥出事了,在医院,腿断了,大夫说要五十万治,我上哪儿弄五十万去。
她那边安静了两秒,小孩的哭声也远了,估计是把门关上了。她说,嫂子,你别急,你先说清楚,怎么断的。
我说,跟同事出去办事,路上撞车了。
她又问,哪个同事。
我说,就是他们办公室那个,姓周的女的。
她那边彻底没声了。我又喂了两声,她才开口,声音平了很多,说,嫂子,这事我管不了,我一个带孩子的,手里也没有闲钱,我这边房贷每个月四千二,你也知道。
我说,那你能不能先过来一趟,你哥这样,我一个人拿不了主意。
她说,我明天看看能不能请下假吧。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嫂子,你先别急着交钱,等我过去再说。
挂了电话我蹲在那儿没起来,走廊的地砖凉,膝盖顶着胸口,我把脸埋在胳膊里。那个姓周的女同事,我见过,去年公司年会我去了一次,她坐我丈夫旁边,三十五六岁,头发扎得很高,指甲上涂着透明指甲油,亮亮的。
我回病房的时候,我丈夫已经清醒了点,看见我就问,给我妹打了吗,她怎么说。
我没瞒他,我说,她说没钱,明天看看能不能过来。
他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想撑着坐起来,左腿一动,疼得脸都白了,嘴里骂了一句,这个白眼狼。
我说,你先别动。
他喘了几口气,跟我说,你再去打,你跟她说,当年爸那套老房子,卖了二十六万,那钱她拿走了十五万,说是借,到现在一个字没提过。你跟她说,这钱她不出,我出去就跟她算这个账。
我把这话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没动。
他急了,说,你去啊。
我就又拨了一遍。这次我把他的话原样学了一遍,那头小姑子笑了一声,说,嫂子,那十五万是我爸留给我的,爸临走前当着咱俩的面说的,你忘了?我爸说,儿子有本事,闺女命苦,那钱给闺女贴补。我哥当时点头了的,怎么现在成借的了。
我握着手机没吭声。
她说,嫂子,我哥什么脾气你知道,他今天说这话,我不怪他,他疼糊涂了。可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自己掂量。上周三他跟我说,他跟你过不下去了,等年底把事办了。
我站在窗边,外头的车灯从窗帘缝扫过去,扫了一下,又没了。
我说,什么事办了。
她说,我不知道,他没细说,就提了一嘴,说姓周的那个在帮他张罗。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我丈夫。他正伸着脖子等我,看我表情不对,先发制人问,她是不是又说那钱是我爸给她的。
我说,你上周三给你妹打电话,说跟我过不下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妹瞎扯。
我说,她原话。
他别过头,看着墙上那个输液袋子,看了有半分钟,才说,我就是跟她抱怨两句,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回家话都不跟我说一句,我憋得慌。
我说,那姓周的能跟你说上话。
他没吭声。
这就是我们结婚二十一年的一个坎。我三十九岁嫁给他,他四十二,都是二婚,我没孩子,他也没孩子。我原以为两个人凑一起,就是个伴儿。结果这些年,他在公司做他的小主管,我在外面做保洁,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回来做饭洗衣,两个人一天说不上十句话。我以为这是日子,他以为这是憋屈。
大夫又进来催了一次,说最迟明天早上得定方案。
我坐在床边的小方凳上,掏出手机算账。十一万三千块,加上我妹那边能借的两万,十三万三。离五十万差着三十七万。就算把现在住的这套老破小押出去,评估的人来看了,说最多贷二十万,还得有流水。我哪来的流水。
我丈夫躺在那儿,突然开口,说,你给姓周的打个电话。
我看着他。
他说,她手里有点钱,她老公开厂子的,你跟她开口,就说我求她。
我问,凭什么。
他说,凭她欠我的。
我说,她欠你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这时候护士进来换药,把纱布揭开,我看见他小腿那截,肉翻着,骨头白花花的,我胃里往上顶,赶紧转过头。
护士走了以后,我跟他说,你自己打吧,我把手机给你。
他拿过去,翻到那个号码,拨出去,开的是免提。响了三声,那头接了,一个女声,喂,老李?
他说,小周,我在医院,腿要锯了。
那头顿了顿,说,我听说了,你别急,我一会儿过去看你。
他说,你手里有没有钱,先借我三十万,我这条腿想保。
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把电话挂了。然后她开口,声音低了些,说,老李,我跟你说实话,我家里那点钱都是我老公管着,我拿不出来。再一个,昨天出事的时候,我们俩在一块儿,我老公现在已经知道了,我这边也正闹呢。
我丈夫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说,你当时怎么说的。
她说,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别乱咬。
他说,你说你跟他过够了。
她说,老李,你这么大岁数了,说话得讲证据。行了,你好好养着吧,我这边不方便,先挂了。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他攥得紧,我用了点力才拿下来。
他躺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跟我说,媳妇,我错了。
我说,错哪儿了。
他不说。
我也不问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拿换洗衣服,进门先看见鞋柜边上他那双黑皮鞋,擦得干干净净,鞋头朝外摆着。我进厨房把那天买的那半斤豆角扔了,豆角在塑料袋里捂了一天,已经出了水。
卧室的床腿压在地板上,四个印子,我平时拖地都绕着走。我站在那个印子跟前,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夜里咳嗽,我起来给他倒水,他说了句谢谢。就这两个字,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平时不说这两个字。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姑子来了,拎着一箱牛奶,一兜苹果。她在病房门口站着,没往里进,先把我拉到走廊上,说,嫂子,我想了一晚上,这钱我拿不出。不是我狠心,是我男人那边不好交代。当年那十五万,我认,是我爸给的,可钱都还了房贷了。
我说,我没跟你要那十五万。
她说,我知道,可我哥那脾气,他好了以后肯定要翻旧账。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这里是八千,你拿着,算我一点心意,别嫌少。
我没接。她把信封塞我手里,转身就走了,走得挺快,那箱牛奶和那兜苹果都留在病房门口的地上。
我蹲下去把牛奶拎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还有四个月过期。
大夫八点来查房,说,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治。
大夫说,五十万,先交二十万押金。
我说,我凑。
我给我妹打了电话,我妹在电话那头骂了我一句,说,姐,你是不是傻,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给他治。骂完她说,我手里有三万,下午给你转过去。
我又给以前一块儿做保洁的一个姐们儿打了电话,她男人开出租的,说家里有两万闲钱,先拿去用,不着急还。
我把我妈留给我的一个金镯子拿去金店卖了,十八克,一克四百三,卖了七千七百四。
凑到下午两点,凑了十七万。我跟大夫说,先交十七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大夫看了我一眼,说,行,先安排手术,剩下的你抓紧。
手术做了六个多小时。推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没一点血色,左腿裹得跟柱子似的,但腿还在。
麻药过了他醒过来,第一句话问,腿呢。
我说,在。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水流下来,流到枕头上。
后面的事就长了。他在医院住了三十一天,中间感染了一回,又推进去清了一次创,费用往上蹿,最后出院结账,五十三万七。我把房子押了,贷了二十万,加上借的,加上我这两年攒的,窟窿还有八万多,我跟医院签了分期。
出院那天,我推着轮椅从住院部大门出来,门口停着一排车,我推着他走了四十米到路边等出租。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抱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他住院时候的换洗衣裳,还有那双黑皮鞋,我给他带去了,他一次没穿过。
回了家,他坐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左腿,说,以后是不是瘸了。
我说,大夫说了,好好练,能走。
他说,姓周的来看过我吗。
我说,没有。
他说,一个电话也没有?
我说,没有。
他就不说话了。
后来我收拾他换下来的衣服,从他外套内兜里翻出一张超市小票,是出事前一天的,买了两瓶水,一包烟,还有一盒口香糖,薄荷味的。他平时不吃口香糖。
我把那张小票捏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小姑子那八千块,我到现在没花,压在抽屉里,那个信封还是原样。她后来打过一次电话,问她哥恢复得怎么样,我说能扶着走了。她说那就好,然后就挂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好,那天下午3点33分那个电话,要是早一分钟或者晚一分钟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也说不清他让我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你们家里要是碰上一口子躺那儿,大夫让你选钱还是选腿,你们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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