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考报名系统开放的第一天上午十点,周桐就把岗位表下载了三遍。他租的那间次卧里没有桌子,电脑放在行李箱上,他蹲在地上看屏幕,鼠标垫是去年考研时买的,边角已经卷起来。
手机备忘录里记着他在网上搜来的经验帖要点:“头三天信息不全”“别急着提交”“第七八天最佳”。这是他第二次考公务员,第一次连面试都没进,笔试成绩差了两分。
他打开岗位表,用筛选功能勾选了“应届生”那一栏,列表瞬间短了一截。他爸上周打电话问他报了哪个岗位,他说还在看。他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二叔家的周磊去年就考上了,你抓紧。
他把备选岗位记了五个。第一个是老家市区的税务局,招两个人,专业不限,备注里写着“经常加班”。第二个是省城某区的市场监管局,招一个,限法学专业,他没学过法律,但备注里写的“通过国家司法考试者优先”让他犹豫了一秒,他没过司考。
第三个是隔壁市的海关,招三个,要求党员。他大学时辅导员多次让他写入党申请,他嫌麻烦一直没交。第四个是老家县城的统计局,招一个人,专业对口,他学的是会计学。第五个是省城的社保中心,招两个,备注里写着“最低服务年限五年”。
他把每个岗位的历年进面分数都抄在备忘录里,又对照去年的数据算了一遍。蹲了太久,腿麻了,他扶着旁边那只装棉被的蛇皮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屋外走廊有人做饭,辣椒炒肉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
第三天晚上,他给周磊打了个电话。周磊去年考上了老家的税务局,现在还在试用期。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边有电视的声音,周磊说“喂”,语气懒懒的。
周桐说哥我想问个事,报名的事。周磊说你说。周桐问,你去年是第几天报的?周磊想了想,说好像第八天吧,我前头看了几天数据,那岗位第二天就报了四十多人,到第六天过一百了,我还以为完了,结果最后才报了七十多。
周桐愣了一下,问为什么会退回?周磊说有人审核不通过,系统里人数会掉,你光看第一天报得猛没用,得看有没有人撤。周桐说好,我知道了。
周磊又说,你要是拿不准就问我在,别自己瞎琢磨。挂了电话周桐把备忘录打开,在“第七八天”那行字下面加了个备注:“看变化,不看出手人数。”
第四天到第六天,周桐每天早晚各刷一次报名网站。税务局那个岗位从第二天的九人涨到第三天的二十七人,第四天直接跳到五十一人。
市场监管局的倒是涨得慢,三天才涨到六人,但招一个,周桐不敢赌。海关的那个岗位他连点开看的兴趣都没有,他不是党员。
县城统计局的岗位共报了三人,其中有一个显示“已通过审核”,剩下两个和自己一样“待审核”。社保中心从第四天的十四人涨到第六天的二十人。
第六天晚上,他第二次刷报名页面时,发现税务局那个岗位人数从五十一人变成了四十八,他退出去重新登录,还是四十八。
他想起周磊说的“有人审核不通过,人数会掉”,那三个人应该是有材料问题被退回了。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最后关掉页面,给母亲发了条微信,说明天就报。
第七天早上,他去便利店买了两块面包当早饭,回来坐在行李箱上,打开报名系统。他把社保中心填在第一志愿的位置上,录入了自己的姓名,身份证号码,毕业学校,专业名称——会计学。
最后一栏是“家庭住址”,他打上去那串老家的街道地址,又删掉,打了现在租房的地址,想了想,还是把老家的地址填了上去。
提交申请。页面刷新,显示“您的报名信息已提交,等待审核”。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审核是第八天晚上七点显示通过的。那天他下班回来顺路去超市买挂面,蹲在货架前挑牌子时翻了一下手机,看到那个从未见过的“审核通过”四个字,他提着挂面站在超市过道里看了十秒,然后往外走。
回到出租屋,把挂面下到锅里,手机上又收到一条短信,是报考单位发的补充公告:“因专业目录调整,本岗位专业要求由‘会计学’调整为‘会计学、财务管理、审计学’。”
他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挂面挑出来放进碗里。
第九天晚上,他给周磊打电话,说审核过了。周磊说那就好,好好学吧。他又问了一句,那个下午报了别的岗位,现在还能改吗?周磊说不能,审核过了就不能改了。
周桐没说话。周磊说你怎么了?周桐说没事,刚才看到朋友圈有人下午才提交的,我怕他审核出问题,发个消息问问。电话挂断后,他躺在窄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地图。
第十天早上,他出门上班前,又正常更新了报名网站。也许是因为楼里信号不好,页面转了很长时间才出来。他看了一眼自己岗位的最终报名人数,比第一天预估的少一些。
他收起手机,锁门下楼,去挤那趟总在早高峰堵在路口的地铁。下午两点,他在工位上一百七十九块买的那份模拟卷刚到。他看了一眼包装,最后把它塞进下班要背的包里。
那夜他在台灯下做题,楼下有人打麻将,声音隔了两层楼传上来,混着听不太清的笑骂声。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朝下,屏幕亮起来时,贴在桌面上的光让他想到老家县城那个考场门口,去年冬天他在外头站着等开门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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