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AI能解决世界上最复杂的数学难题，我们还需要数学家吗？
最近，一场关于AI与数学未来的访谈，给出了一个值得所有人思考的答案。
参与讨论的，是两位菲尔兹奖得主。
一位是2006年菲尔兹奖得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陶哲轩。另一位是今年刚刚获得2026年菲尔兹奖的中国数学家、芝加哥大学教授邓煜。
一位是享誉世界20年的数学大师，一位是刚刚登上数学界最高领奖台的中国青年科学家。
当这两位顶尖数学家坐在一起讨论AI时，他们关心的并不是谁能更快地解题，而是一个更深刻的问题：当机器替我们完成越来越多的思考，人类是否真的变得更聪明了？
访谈的背景颇具冲击力：一家商业AI公司（ChatGPT）公布了700多项数学证明，引发广泛讨论。
很多人惊叹，AI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数学家是不是也要被取代了？
但陶哲轩真正关心的，并不是机器能做多少道题，而是人类能从这些答案中获得多少理解。
陶哲轩：我们拥有了答案，却可能失去理解
过去，一位数学家攻克一道难题，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
这个过程中，他不仅得到一个答案，还会发展新的研究方法，发现不同问题之间的联系，甚至开辟全新的研究方向。
而AI正在改变这一切。
它可以快速生成复杂证明，完成大量繁琐推导，甚至提出人类没有想到过的解题思路。
但问题在于，得到证明与理解证明，并不是一回事。
陶哲轩指出，数学研究的价值远不止解决问题。
真正重要的，还包括理解为什么成立、这些知识从哪里来，以及它们能帮助我们发现什么。
如果AI交出一份极其复杂的证明，却没有帮助数学家理解其中的关键思想，那么这份成果的价值就需要进一步讨论。
他还指出，过去数学界奖励一个人攻克难题，实际上是在奖励其背后更广泛的贡献：理解问题、解释方法、提出新问题，以及培养下一代研究者。
如今AI可以直接生成证明，这些原本联系在一起的价值，可能被拆开。
陶哲轩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汽车出现以后，人类的出行效率大幅提高。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彻底放弃步行。
因为步行不仅是为了到达目的地，还能锻炼身体、观察环境，甚至帮助我们思考。
AI也是如此……
它可以帮助人类更快地完成工作，但如果我们把所有思考过程都交给AI，就可能失去某些原本重要的能力。
陶哲轩并不反对AI。恰恰相反，他认可AI在数学研究中的巨大潜力，也会使用商业AI模型。
他强调的是，我们不能只追求速度。
科学研究中那些缓慢却重要的过程，比如反复推敲、形成直觉、积累理解，以及与同行交流，同样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邓煜：让AI解决问题，人类负责寻找方向
对于AI的到来，今年刚刚获得菲尔兹奖的邓煜，则表达了更加积极的期待。
他认为，AI不仅可以向人类学习数学知识，还可能在此基础上产生新的思想。
而人类又可以理解AI提出的新思想，进一步发展出自己的发现。
这将是人类与AI共同进化的过程。
邓煜举了一个非常具体的例子：
假设一位数学家已经找到解决某个难题的大致路线，也知道需要完成哪些证明步骤，但其中的计算和推导极其复杂，可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这时候，如果将繁琐的部分交给AI，就可以节省大量精力，把时间投入到更基础、更重要的问题上。
但他也提醒，AI时代有几种能力会变得更加重要。
首先是提出正确问题的能力。
当AI能够迅速回答一个问题时，人类需要继续思考，还有哪些更有价值、更值得探索的问题。
其次是制定整体研究计划的能力。
要解决一个复杂难题，不能只依靠局部计算，还需要理解问题的本质，找到合适的研究方向，规划完整的解决路线。
最后，是保持独立创造力的能力。
人类不仅要学会引导AI，还要能够在AI之外形成自己的想法。
这与陶哲轩的观点形成了很有意思的呼应。
陶哲轩提醒我们，不要因为AI太高效，就放弃思考过程。
邓煜则进一步指出，我们应该把有限的思考能力，投入到AI暂时无法替代的创造性工作中。
一位强调保留人类理解世界的能力，一位强调借助AI拓展人类探索世界的边界。
他们并不矛盾，而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人类究竟应该怎样使用AI？
为什么两位数学家要推动开放数学模型？
访谈中，两人还讨论了正在推动的开放数学模型项目。
他们希望建立由数学研究共同体参与开发、符合科学研究价值观的AI工具。
原因很简单……
现代AI建立在大量人类知识的基础上。
数学家花费数百年积累的定理、论文和研究方法，都是AI能力的重要来源。
但当AI给出一个新答案时，我们往往很难准确追溯其中的思想究竟来自哪里。
这不仅涉及学术署名和成果归属，还关系到科学知识能否被理解、检验和继续发展。
陶哲轩希望，未来的数学AI不仅能给出答案，还能帮助研究者理解答案、追踪知识来源，并在开放协作中产生新的发现。
邓煜则强调，科学研究长期以来建立在开放交流的基础上，AI进入科学领域，也应该延续这种开放精神，而不是完全依赖少数公司的封闭工具。
陶哲轩也明确表示，项目初期使用的是已有开源模型，未来才计划进一步开发自己的模型。
他们追求的，不只是一个更强大的AI，而是一种真正服务于科学共同体的AI。
AI时代，普通人真正需要保留什么？
这场访谈虽然讨论的是数学，却与每个正在使用AI的人息息相关。
今天，我们可以让ChatGPT、DeepSeek、豆包几秒钟写出一篇文章、完成一份报告，甚至生成一套程序。
但如果别人问你，为什么这样写？为什么采用这种方法？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可能突然发现，自己并不能解释。
我们拥有了答案，却未必拥有了知识。
未来真正重要的，可能不再是你能多快完成一份报告，而是你能否判断这份报告究竟应该回答什么问题。
不只是你能不能让AI写代码，而是你是否理解自己要解决什么需求。
不只是你能不能生成内容，而是你有没有值得表达的观点。
AI让执行越来越便宜，也让方向和判断变得越来越重要。
访谈最后，陶哲轩表达了对年轻一代的信心。
他相信，只要拥有合适的工具，年轻人就有机会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新方法。
这场讨论给我的最大启发是：衡量一个AI工具的价值，不应该只看它替我们完成了多少工作，还应该看使用它之后，我们获得了多少新的理解。
如果AI让我们更善于提问、更能够判断、更有创造力，那么它就是在增强人类。
但如果AI只是让我们越来越习惯接受答案，却逐渐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那么效率的提高，也可能伴随着另一种损失。
你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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