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金凤区有个新城,说起来虽然名叫“新城”,可它却一点都不新,有近三百年城建史了。(前身是“新满城”历史前面文章有写,这里就不再多叙述了。)
并且从老城走北京路由东自西跨过满城街,会有一种又回到老城的感觉。这不是错觉,是因为新城和老城都曾在一条起跑线上一起携手前行的缘故,自然有所相似。
01
新时代的到来,给了“新城”新生的机会和发展的机遇。通常都是以1958年为起点看待。
这一年,包兰铁路开通,铺陈于新城的西面。大量的支宁人,三边建设人才停车脚踏实地在宁夏这片土地,就是从新城开始的。
而由于靠近铁路站点,于是,为了方便物流的运输和交通需要,于是,起重机厂和汽车修造厂在新城先后出现了。也成为了新城片区最大的单位和厂。
它最初叫宁夏通用机械厂,1958 年落地新城,后来又借着三线建设的东风,迎来大连起重机器厂内迁的技术骨干与设备,慢慢成长起来。
在那个年代,它可不是小作坊,是西北重要的起重设备、减速器生产骨干大厂,产品供给矿区、基建工地,在整个西北都有分量。生产的产品,还曾一度位列前几,只有一个字形容:“牛”!
那时候厂区占地广阔,车间、仓库、办公楼连成一片,配套的家属院、学校、食堂、澡堂一应俱全,就是一座小小的工业小城。 清晨的厂笛一响,便是新城一天热闹的开端。来自五湖四海的支宁工人骑着自行车从各个巷口汇聚进厂,锻造、机加工、装配,车间里机器轰鸣、焊花飞溅。
鼎盛时期厂里职工两千多人,中强巷一带的家属楼,大多都是起重机厂职工的家,邻里之间,差不多都是工友。 对于那一代工人子弟来说,起重机厂就是童年的方圆天地。
厂区的围墙、大树、大铁门,还有下班之后贸易巷的小吃摊,拼凑起他们全部的少年记忆。
02
汽车修造厂,也就是银川汽车修配厂,和起重机厂一南一北,一个新城内,一个新城外,撑起新城机械工业的半边天。它起步以车辆维修为主,后来不甘只做修车,在七十年代,自主试制出了 “六盘山” 牌载重汽车,这在当年的宁夏,是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
在公路交通还不算发达的年代,它承担着宁夏各地货车、客车的检修保养,各地的车辆排队开进厂区。同样配套有汽修厂家属院,和起重机厂家属院紧挨着,两条厂的子弟经常在巷子里结伴玩耍,彼此熟识。
这两大工厂,加上同期的糖厂、啤酒厂、面粉厂等,共同构成了新城的工业底色。福州街、贸易巷、永青街的繁华,最早就是靠着这些大厂数万职工的消费托起来的。
有工厂,就有人口;有人口,才有商铺、菜市场、理发店、粮店,新城的市井烟火,便是这样慢慢旺起来。
03
只是时代浪潮滚滚向前,计划经济慢慢落幕,国企改革的大潮扑面而来。 市场变化、设备老化、产业转型压力接踵而至,曾经红火的厂子慢慢走下坡。
订单变少,机器的轰鸣声日渐稀疏,曾经川流不息的厂区大门,渐渐冷清。 起重机厂在 2000 年后完成改制重组,原厂区逐步停产,厂房陆续拆除;汽车修造厂也几经划转、合并,慢慢褪去了整车制造、大修的主业。昔日热火朝天的车间,慢慢沉寂,机器、机床陆续搬走。
厂房推倒之后,土地出让,慢慢建起新式小区。如今很多老银川都知道的未来城、中强巷一带的小区,脚下就是当年起重机厂宏大厂区;汽修厂旧址,也早已变成了居民楼宇,寻常百姓安家于此,楼下就是菜市场和便利店,一派安静的生活气息。
如果不特意听老工人讲述,走在路上很难想象,这片楼宇之下,曾经钢花四溅、车水马龙。
04
如今再逛新城,只剩下散落的老家属楼还留着当年的印记。斑驳的单元墙、老式的阳台、窄窄的楼道,住在里面的老人,很多就是当年从外地来支宁的工人,或是他们的后代。 偶尔在贸易巷买菜,几个老人碰到一起,聊起的话题依旧绕不开当年厂里的往事:哪个车间的师傅手艺好,当年试制六盘山汽车时有多激动,厂门口的大槐树、下班之后排队打饭的食堂。
厂消失了,但是厂带来的人、带来的生活脉络没有消失。 当年奔赴塞上的支宁人,把根扎在了新满城这片土地。他们带来技术、带来工业文明,也带来天南地北的口音与习俗,和本地居民相融,塑造了新城独有的气质。这也是为什么新城的人情氛围,和阅海、宝湖那些后来开发的片区完全不一样。
05
很多人感慨工厂消失,是一种遗憾。 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一座片区的轮回。三百年前,这里是八旗驻防的新满城;建国之后,这里变成宁夏西部的工业重镇,起重机厂、汽修厂扛起塞上工业的希望;到今天,厂区变小区,工人生活区演变成成熟的市井社区。
从驻防城堡,到工业厂区,再到烟火居民区,新城一直在变,却也一直保留着属于自己的厚重底色。 阅海代表着金凤的现代和新潮,而藏在满城街以西的新城,藏着银川最早一批工业建设者的青春。
起重机厂、汽车修造厂的名字,不会写在楼盘的介绍牌上,只会留在老银川的口头记忆里,藏在一条条老巷、一个个老旧家属院的时光缝隙之中。
06
多说几句。威记当年坐火车来银川,落脚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起重机厂家属院同学家里,所以对于新城印象深刻。
新城“不新”,名字叫新城,看着却像老城。
其实这印象没有错。新城确实旧了。可它旧得有根。它的“旧”,不是衰败,是曾经燃烧过的痕迹,是那一代支宁人、三线人、厂矿子弟用自己的青春烙在土地上的印记。就像一块老铁,被火烧过,被锤打过,被车床铣过,留下深深浅浅的锤痕和氧化皮——不好看了,却没人能否认它经历过什么。
京城的“首钢”和798留下了它们的工业遗迹,改造成文创园,成了年轻人打卡的地方。银川的起重机厂和汽车修造厂,却没来得及等到那样的运气。它们在一场历史转向中迅速退场,连完整的厂房、老机器、纪念牌都没留住。如今连照片都难找,只有老工人家属院的相册里,还压着几张泛黄的黑白合影:背景是厂门口的大字,前面是一排穿着单薄的工装的人,笑得很认真地站在寒风中,像站在电影里才有的年代。
威记在同学家就看到过这样的照片。所以,另一个意义上,它们又没有完全“消失”。
今天的金凤区,乃至银川这座城市,其实在筋骨里还有那两座厂的影子。第一批坐着包兰铁路来到宁夏、一夜之间在新城站稳脚跟的人,是这些厂的职工;新城的第一批楼房、第一条水泥路、第一盏路灯、第一所子弟校、第一场露天电影,都诞生在这两座厂的烟火里。它们不是被城市埋葬了,而是被城市消化了——像一块旧砖,被瓦砾堆里的新楼压进地基里,新楼看不见它,但它撑住了整幢楼的底座。
07
“新城不新”,这四个字听起来像一句抱怨。
可威记倒觉得,这恰恰是金凤区最有魅力的地方。它不像一些城市新区那样,从一张白纸上画出来,只有新楼、新路、新公园,唯独没有根基。新城的“旧”,让它显得踏实,像一片被岁月磨过、被风雨泡过、被一代又一代人踩过的土地,走到今天,不轻飘,不浮华,不赶时髦,却实实在在。
那些消失的起重机厂和汽车修造厂,其实应该有人要记得。
威记版新城系列已经写了有N多集,可是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所以,这也是威记写下去的动力吧!
这里是宁夏!发现宁夏之美,感受宁夏之美!
我是威记,用温暖的文字,翻起尘封的记忆,记录宁夏的人文历史!谢谢阅读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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