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泉龙被要求离开自己创办的上市公司,直接原因不是公司主业做不下去了,而是他个人的债务先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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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22日,港股中国稀土控股有限公司(00769.HK)发布公告,董事会通过尽职审查发现,执行董事蒋泉龙涉及的逾期未偿还债务总额已超过2亿元人民币,且他自2024年11月26日起已暂停还款,拒绝提供合理解释。按照公司章程,董事暂停还款即须离任,董事会据此要求他离任董事职务。

此时,这家公司的股票已经停了一个多月。2025年6月18日下午起,中国稀土控股在港交所暂停买卖,此后一直未能复牌。

蒋泉龙不是普通的职业经理人。他起家的本钱只有3000元,1984年在江苏宜兴办耐火材料厂,后来转入稀土分离加工,1999年把公司送上港交所,2001年曾以11.4亿元身家进入福布斯中国内地富豪榜,“稀土大王”的称号就是那时候传开的。

早年的生意逻辑并不复杂:靠冶炼工艺把稀土产品做到出口标准,拿到日本和欧洲客户的长期订单,再一步步扩产能。那个阶段决定企业命运的,是技术、订单和成本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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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行业规则改变之后。2010年以后,国内稀土行业逐步进入整合期,开采和冶炼分离的供给端约束不断收紧。2025年8月,工信部、国家发改委、自然资源部联合发布《稀土开采和稀土冶炼分离总量调控管理暂行办法》,稀土冶炼分离的供给管理进一步落到操作层面。行业的利润重心向拥有采矿权和合规冶炼指标的主体集中,像中国稀土控股这样缺乏稳定自有矿源、依靠采购原料做加工出口的民营企业,原料成本上升,利润空间被两头挤压。

面对这种变化,正确的应对方式是把主业赚到的钱投向上游矿源或技术升级,把公司变成有资源壁垒的实体。但蒋泉龙的选择走了另一条路。

根据公开法院文书和公司公告,蒋泉龙在新加坡赌场欠下赌债,2017年被赌场告上香港法院,随后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为了填补个人债务和维持家族消费,他不断把持有的上市公司股份拿去质押,换出的现金用于还债和周转。股权质押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当质押融资的现金没有流回主业,而是流向个人债务端时,公司就失去了用利润修复资产负债表的机会。

他的儿子蒋鑫也在消耗公司的缓冲空间。蒋鑫2008年进入公司,2012年出任总经理,但精力主要不在经营上。他曾晒出一张上海西郊五号餐厅的账单,8人餐费超过41万元;他的跑车收藏据汽车媒体报道总价值超过2亿元。这些消费在家族财富巅峰时期或许只是零头,但在公司主业已经开始失血的阶段,它们与股权质押、赌债一起,构成了对现金流的持续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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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被抽空的是上市公司可动用的资产。2024年年报显示,中国稀土控股全年收入7.57亿港元,同比增长约10%,但股东应占亏损仍有1.05亿港元。收入没有消失,亏损却在延续,说明问题不在市场需求突然归零,而在成本、费用和资产质量端。

到2025年9月,公司披露旗下两家附属子公司宜兴新威利成稀土有限公司和宜兴新威利成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至少涉及45宗诉讼及9宗强制执行案件,拖欠多家银行及企业的判决债务,强制执行行动显示附属公司已无可执行资产履行还款义务。2026年9月的复牌进展公告仍称,相关附属公司存在资产被挪用的可信风险,公司尚未恢复对附属公司的控制权,稀土及耐火材料业务的实际营运状况无法确认。

停牌的直接触发点是2025年6月18日,但停牌之前,公司的经营主体已经在诉讼和债务中失去了正常运转的条件。一个没有矿源优势的加工型企业,一旦现金流被个人债务和低效投资持续分流,就没有余力在行业整合期购买合规产能或锁定原料供应。行业的政策门槛在抬高,它却停在原地。

2026年2月,蒋泉龙家族曾实控的另一家港股公司泛亚环保公告,拟以人民币1元收购喜来鹿品牌管理(广州)有限公司51%股权,标的主要经营以啤酒为主的连锁餐饮零售场景。这笔收购与蒋泉龙案没有直接关系,但它说明蒋家曾经控制的两家上市公司,一家停牌至今,另一家在寻找与稀土和环保都不相关的新方向。

蒋泉龙从耐火材料厂工人做到百亿市值公司的创始人,用了大约二十年。而从主业利润被个人债务和消费分流,到公司停牌、创始人被要求离任,用了更长的时间,却更彻底。股权质押可以换来现金,换不来矿源和订单。行业整合期最稀缺的不是钱,是把钱留在主业里修复竞争位置的能力。当这个能力被持续透支,一家公司剩下的就是停牌公告和诉讼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