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老公冷战到第三天的时候,婆婆拖着行李箱来了。
老公开门看见亲妈,那张拉得比驴脸还长的脸瞬间开花:“妈!您来了也不说一声!”边说边接过行李箱,回头冲我挤眼——那意思我懂,赶紧做饭去,别甩脸子。
我屁股都没从沙发上抬起来。婆婆的眼睛毒啊,扫了我一眼又扫了她儿子一眼,张嘴就来了句:“儿子,你脸圆了一圈,可我儿媳妇怎么瘦得下巴都尖了?”
这话一落,我鼻子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酸得不行。我那个窝囊劲儿一上来,嘴就跟租来的似的,急着往外还——我噼里啪啦把这些天的委屈全倒出来了:他下班回来鞋一甩就瘫沙发上刷短视频,酱油瓶倒了都不扶;隔三差五带一帮狐朋狗友回来喝酒吹牛,我得跟个老妈子似的伺候到半夜;单位竞聘他连报名都懒得报,整天抱着手机下围棋,还腆着脸说“老婆你最能干了”。
婆婆坐那儿听,也不打断,等我喘气的空当才慢悠悠开口:“这孩子打小就笨,扫地都能把扫帚把儿杵折了。但我一直挺得意——他这辈子最聪明的一件事干成了。”
我嘴比脑子快:“啥事?”
“娶了你呗。”
我噎住了。婆婆拍拍我手背:“你能看上他,说明他这榆木疙瘩还有救。你得点拨他,光冷战有屁用,冷着冷着感情就冻死了。”
我立马顺杆爬:“那您点拨点拨我呗!”
婆婆笑了,眼角那褶子里全是老辣:“好婚姻不是月老拿红线捆出来的,是俩人拿脑子、拿真心一块儿喂出来的。你妈我教了三十多年书,啥学生没见过?治他,我有的是招。”
她走那天,趴我耳朵边嘀咕了半小时。我一边听一边犯嘀咕:就这?管用?老公那德行软硬不吃,我试了八百回都没辙。
但我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我卡着饭点回家,依然冷锅冷灶,我刚往沙发一坐,他立马说说出去吃,我欢天喜地答应。以前我总抠搜搜专挑团购小馆子,这回我拽着他直奔商场顶楼那家死贵的江浙菜,张口就要雅座、红酒,菜单上带“蟹”字的全勾了。服务员看他的眼神都带同情,老公盯着账单脸都绿了。剩了大半桌菜他要打包,我挽着他胳膊就往外拽:“剩菜亚硝酸盐高,吃坏肚子咋整?明儿我还加班,咱再来吃新鲜的!”出门时他三步一回头,盯着那盘没啃完的蟹黄直咽口水。
第二天我加班回来,大老远就看见厨房灯亮着。推门一看——好家伙,这货系着我那条碎花围裙,灶台上四菜一汤热气腾腾,西红柿炒蛋虽然把蛋炒成了碎渣渣,但人家起码动手了。
我躲厕所给婆婆打电话,真心实意夸她高明。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抓紧第二步,别给他喘气的空。”
没过几天,那帮哥们儿又来了。这回我不蒸不炒不煎不炸,悠哉悠哉摆好杯盘,指挥老公下楼买熟食。我坐他们中间喝了两杯啤酒,然后捂着脑袋喊晕,钻进卧室倒头就睡。外头喝到十二点多才散,我竖起耳朵听——老公一个人叮叮当当收拾残局,边收边叹气。我蒙着被子差点笑出声:烟灰缸里插满烟屁股,茶几上泼了啤酒黏糊糊的,油点子崩了一墙,够他抠半宿的。
第二天他跟我叫苦,说沙发烫了个洞、酒杯碎俩。我拿他平时堵我的原话怼回去:“嗨,别计较这些鸡毛蒜皮,大家玩得高兴就行呗。”他嘴张了张,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打那以后,他那帮兄弟再喊聚会,他支支吾吾找借口推。家里活儿也知道伸手了,洗衣机响了他知道晾衣服,吃完饭知道收碗。更邪门的是,单位竞聘他居然主动报了名,还天天晚上啃资料啃到十一二点。
我跟婆婆在电话里开庆功会,结果乐极生悲——他升职刚俩月,有个女同事开始往他跟前凑。中午带饭多带一份“顺手”给他,下班微信问“哥这个报表咋整”。我气得肝疼,趁他出差给婆婆打电话。老太太说:“慌啥?你听他手机响的时候是躲厕所还是当着你面接?”我想了想,好像没躲过。婆婆又嘀咕几句,我记了小本本。
老公出差回来,居然给我带了条丝巾——虽然颜色直男审美得令人发指,但好歹是主动买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天婆婆天天给儿子打电话,也不骂,就絮叨:“你媳妇昨天又加班到九点,一个人吃的泡面”“你媳妇把家里窗帘拆洗了,踩凳子够不着,差点摔着”。老公听得心里长草,那边女同事再发微信,他就回俩字:“忙呢。”
我憋不住问婆婆:“您是他亲妈,咋处处向着我呢?”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低了:“我怀他那年就许过愿——不求儿子大富大贵,只求他有个暖和的家。好婚姻是离幸福最近的道儿,你俩过好了,我闭眼那天才踏实。”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她又笑了:“再说了,我帮你治他,他回头感激谁?感激我呗。老太婆这招叫一石二鸟,学着点。”
挂了电话我琢磨半天,回头瞅了眼正在阳台晾床单的老公,胖乎乎的背影笨手笨脚地跟被罩较劲。我突然想:婆婆这套“三十六计”里,到底哪一计才是真招?
琢磨来琢磨去——压根没招。她就是拿真心换真心,只不过换得比一般人聪明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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