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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公元前209年12月，陈胜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章邯的刀下，是被自己的车夫庄贾杀了。
他起义，称王，死，前后不到六个月。那个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就这样结束了。
他那几个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壹》——
从稻田到王位，这个人有多快
先说说他是谁。
陈胜，字涉，阳城人。 早年靠给人打短工活着。有一天他停下农活，坐在田垄上发呆，然后对旁边的人说："苟富贵，无相忘。"
打工的人哄堂大笑：你个种地的，哪来的富贵？陈胜叹了口气："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安分。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死在了东巡的路上。 秦二世胡亥上位，赵高从旁操纵，秦朝的暴政不仅没有停，反而变本加厉。
公元前209年7月，一支由九百名贫民组成的戍卒队伍，被朝廷征发去渔阳戍边。陈胜和吴广都在其中，各自担任屯长。
走到大泽乡（今安徽宿州境内）的时候，遇到了连日大雨。道路泥泞，走不了。按秦朝法律，误期当斩。
陈胜把吴广叫来，说了一句话："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逃跑是死，起义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干出点名堂来。
接下来他做了一件精心策划的事：让人在鱼肚子里藏进写有"陈胜王"的帛书，让另一人在夜里躲进芦苇丛，模仿狐狸叫喊"大楚兴，陈胜王"。
士卒们都觉得奇异，开始谈论，都把目光投向了陈胜。就这样，舆论造好了。
陈胜和吴广趁着押送军官喝醉，夺刀将其杀死，揭竿而起。 他高呼："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九百人，就是这支起义军的全部家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九百人走了一路，收了一路兵。等他们打到陈县（今河南淮阳）的时候，陈胜手下已经聚集了数万人，战车六七百辆，骑兵千余，步兵数万。
陈县当地的三老、豪杰劝他称王。 陈胜没有拒绝，定国号为"张楚"，自己坐上了王位。
从大泽乡起义，到建立政权，时间不到一个月。
——《贰》——
一出手就散：四路大军，四路异心
称王之后，陈胜要往外打。
他的战略布局看起来很大气：以吴广为假王，统领诸将西击荥阳，打开通往函谷关的门户；派周文（又名周章）另率一军，绕过荥阳，直扑关中；同时向四面分兵，徇地攻城，把势力范围扩张出去。
具体来说：令武臣、张耳、陈余率军向北，平定赵地。令魏人周市向北，平定魏地。令邓宗向南，徇九江郡。
这些人带着张楚的旗帜出发，代表的是陈胜的权威。
看起来气势恢宏。但是，问题在这里就开始了。武臣这个人，打到赵地之后，没有回来。
根据《史记》的记载，武臣到了邯郸，张耳和陈余找他谈：赵地这么大，拿下了就是一方之主，为什么要替楚国打仗？武臣听进去了。
他在邯郸自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
陈胜得知消息，大发雷霆，立即下令拘押武臣等人的家属，准备诛杀。
一个谋士来劝他：秦还没有灭，你先诛了赵王的家属，等于是自己生出了另一个秦。不如顺势承认，催他出兵。
陈胜想了想，把武臣的家属关进了宫中，派使者去祝贺武臣称王，同时催促赵国出兵向西。
武臣怎么回应的？
赵国的将相们一合计：陈胜那边如果灭了秦，肯定会来打赵。不如先向北扩张燕地，把赵国的地盘做大，到时候不管谁赢，赵国都能自保。
于是武臣不向西，而是向北，派手下韩广去徇燕地。
韩广到了燕地，韩广也自立了，称燕王。武臣派去的人，一个个都成了别人的开国君王，谁也没有替陈胜的张楚出力。
再看周市。
周市奉陈胜之命去平定魏地，打了一圈，也没有回来替张楚报功。他找到了魏国旧贵族魏咎，拥立魏咎为魏王，自己当了魏国的相国。
魏地从此成了魏国，不是张楚的领土。
再看葛婴。
葛婴是陈胜最早的部将，带兵打到东城一带，见局势混乱，便自己拥立了一个叫作襄彊的人为楚王。 后来葛婴听说陈胜已经称王了，急忙回头，把襄彊杀掉，前来请罪。
陈胜怎么处置这件事的？陈胜把葛婴杀了。葛婴立楚王是自作主张，杀了回来是将功补过。这件事陈胜可以罚，可以责，但直接杀，太重。
跟着陈胜的其他将领，看到葛婴的结局，都开始惦量：跟着这位楚王，风险太大。
还有秦嘉。秦嘉在楚地东部起兵，本是响应陈胜的，但后来明确拒绝接受陈胜的命令。 陈胜派使者去督军，秦嘉拒绝奉命，另立景驹为楚王。
这相当于在张楚政权内部，分裂出了另一个楚国。
陈胜转眼之间，派出去的人里，武臣成了赵王，韩广成了燕王，周市扶了魏王，葛婴死了，秦嘉另立了楚王。
六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屯长。
——《叁》——
陈胜的战局，在一个关键点上出了大问题。
周文率领的那支西征大军，是陈胜最寄予厚望的一路。 这支军队一路收兵，等到抵达关中咸阳附近的戏（今陕西临潼附近）时，已经聚集了战车千乘、兵卒数十万。这是那个时代少有的大军。
关中眼看就要失守。秦二世慌了。
秦廷紧急启用大将章邯，赦免骊山的刑徒数十万人，发给武器，驱往前线。这支刑徒军，打败了周文的起义大军。
周文率残部退出关中，在曹阳坚守两三个月，又被章邯追上，击破，退到渑池再守，再被破。周文自刎，军队溃散。西征这一路，彻底失败。
东线同样不妙。吴广作为假王，在荥阳城下坚持了数月，始终攻不下城池。
就在这个时候，吴广自己手下的将领田臧起了异心。 田臧假传陈王的命令，召集诸将，杀了吴广，取了他的头，派人送给陈胜。
陈胜收到了吴广的头颅，他是自己起义时最重要的战友，一路走来的搭档。他的反应是什么？陈胜封田臧为上将军，赐楚令尹印。
吴广死于自己人之手，陈胜的处置是封赏凶手。
这件事在史书里就这么干巴巴记着，没有更多解释。或许是陈胜觉得，吴广围城无功，田臧的决断是对的；或许是他已经对局势失控，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无论如何，吴广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田臧拿到最高权力之后，也迅速被章邯率军击破，阵亡。 荥阳一线，全面崩溃。章邯的军队继续东进。
——《肆》——
用谁谁反——这是怎么造成的
《史记·陈涉世家》里有一段话，是司马迁写陈胜失败原因最直接的地方。
陈胜称王之后，从前一起种地、做雇工的朋友们来投奔，他对这些人态度傲慢，不肯礼遇。
有一个老朋友说话间提到了一些陈胜当年的旧事，被人进言说这人胡乱说话、损害威信，陈胜把这个老朋友杀了。
此后，"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以前的朋友都走了，从此没有人真正亲近陈王。
不仅如此，陈胜还设了两个官职：朱防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专门监视群臣。
诸将回来向他汇报，只要稍有不合心意，立刻被捉起来治罪。以苛察为忠，凡是他不喜欢的，不交给官吏审，直接自己处置。
司马迁写了一句话作为这段的结尾："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诸将因为这个原因，不愿意亲近归附，这就是他失败的缘故。
这是史官的判断，不是后人附会。
陈胜要的是忠心，得到的是疏远。他猜忌的，偏偏是他最需要用的人。他信任的，要么是出于私人好恶，要么是从利益计算。
回头看他派出去的那些人。
武臣、张耳、陈余，这三个人本是陈国人，和陈胜有同乡之谊。陈胜派他们去徇赵地，是寄以厚望。但这三个人在赵地稳住局面之后，立即扶植武臣称王，彻底脱离了张楚。
张耳和陈余给武臣出的那个主意，其实并不难想到：谁坐稳了赵地，就做赵王；张楚远在南方，鞭长莫及。
韩广到了燕地，同样的道理，干脆也称王，燕人也愿意有个本地的王。
陈胜的问题在于，他分兵出去，却没有办法制约这些人。他缺乏一套能把远方将领拴住的制度、人情或威慑。
葛婴那件事，更是把凉了很多人的心。
葛婴擅自立楚王，这是大罪。但葛婴随后杀了那个人、主动回来请罪，说明他没想真的抗命。这样的部将，杀了太可惜，也太凉人心。
陈胜的核心团队里，真正能打的，就是吴广。
吴广死在田臧手里，陈胜竟还给田臧封了官。这件事之后，还有谁敢真心替陈胜卖命？
公元前209年12月，章邯的军队逼近，陈胜在城父（今安徽亳州）准备退守。 就在这里，他的车夫庄贾杀了他，带着陈胜的头颅，向秦军投降。
陈王张楚，从建国到亡，不过六个月。
司马迁在最后写了一句："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陈胜虽然死了，但他派出去、扶植起来的那些侯王将相，最终还是灭了秦。这件事的头，是陈胜起的。
他摧枯拉朽地点燃了那把火，然后在火势最旺的时候，自己先灭了。
用谁，谁跑；用谁，谁反；最后死在了车夫手里。六个月的王，留下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被后世记了两千年。
信源： ① 《史记·陈涉世家》（司马迁，西汉，中华书局点校本《史记》卷四十八）——全文史实主要依据 ② 澎湃新闻/中国作家网：华迪威《陈胜的知识世界》（2025年6月24日） ③ 北京大学历史学系：陈苏镇《"天下苦秦"辨》（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学术文库） ④ 中国历史网/新华网历史频道：秦末农民起义研究综述及《过秦论》相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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