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和秀琴分房睡第三年了。

起因不复杂,老陈打呼噜,秀琴睡得浅,夜里推他几次,他翻个身,没多久又响。

后来她搬去女儿的小房间,床窄,床垫中间还有点塌,但至少不用每天早上顶着一脑门火气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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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嘴上说分就分,头一阵还不习惯。

晚上刷完牙,他会站在小房间门口问:“空调开几度?”

秀琴说二十六度,他就替她按一下遥控器,再回主卧。

门关上以后,两个人各睡各的,谁也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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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秀琴半夜醒了,听见主卧里一阵一阵的鼾声,中间忽然断了。

她坐起来,等了几秒,那边像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床板跟着响了一下。

她披上外套走过去,老陈侧躺着,嘴张着,胸口起伏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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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没提那一夜,只问他最近是不是白天老犯困。

老陈正蹲在玄关换鞋,手里捏着一只鞋拔子,说单位午休太吵,睡不着。

他弯腰系鞋带,系了两次都松,秀琴站旁边看着,最后还是把那截鞋带替他拽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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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去了医院。

挂号单卷在秀琴手里,边角被汗浸软了;老陈嫌候诊区闷,脱了外套搭在膝盖上,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

医生问了鼾声、憋醒和白天犯困的情况,老陈先说没什么,又补了一句:“她说我有时候不喘气。”

医生让他做睡眠监测。缴费窗口前,秀琴从微信零钱转了三百块,提现扣了两毛。

她盯着那行手续费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老陈在旁边问:“检查能不能医保报?”她说:“先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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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测那天晚上,病房里很安静。

老陈头上贴着电极,鼻子底下挂着细管,翻身都要先看线够不够长。

他嫌头皮发痒,抬手想挠,被护士提醒不能碰,只好把手放回被子里。

秀琴坐在床边,塑料椅子有条腿不平,她拿脚抵着,椅子才没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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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二点,护士出去接电话,老陈看着门口,小声说:“弄得跟我病得多重一样。”

秀琴把那张缴费票折了折,说:“你先睡。”

她没告诉他,刚才医生解释时,她听见“呼吸暂停”几个字,手心一下就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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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老陈问她:“你搬出去以后,是不是睡得好多了?”

秀琴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有条女儿发来的消息,问家里酱油是不是快没了。

她回了个“还剩半瓶”,才说:“好多了,早上不用跟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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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监测仪上的小灯一闪一闪,他伸手摸了摸鼻子旁边的管子,秀琴把床头那杯水往他手边挪了点。

她记得他夜里容易口干,也记得自己现在睡小房间,听不见他什么时候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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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检查结果还要等几天。老陈照旧睡主卧,秀琴照旧去小房间。

只是那天晚上她把门留了条缝,免得叫他听见时来不及过去。

睡前,她把手机插上电,掰了两下插头,屏幕上的充电标志才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