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不复杂,老陈打呼噜,秀琴睡得浅,夜里推他几次,他翻个身,没多久又响。
后来她搬去女儿的小房间,床窄,床垫中间还有点塌,但至少不用每天早上顶着一脑门火气起床。
老陈嘴上说分就分,头一阵还不习惯。
晚上刷完牙,他会站在小房间门口问:“空调开几度?”
秀琴说二十六度,他就替她按一下遥控器,再回主卧。
门关上以后,两个人各睡各的,谁也没多说。
周五晚上,秀琴半夜醒了,听见主卧里一阵一阵的鼾声,中间忽然断了。
她坐起来,等了几秒,那边像是猛地吸了一口气,床板跟着响了一下。
她披上外套走过去,老陈侧躺着,嘴张着,胸口起伏得很重。
第二天她没提那一夜,只问他最近是不是白天老犯困。
老陈正蹲在玄关换鞋,手里捏着一只鞋拔子,说单位午休太吵,睡不着。
他弯腰系鞋带,系了两次都松,秀琴站旁边看着,最后还是把那截鞋带替他拽紧了。
下午他们去了医院。
挂号单卷在秀琴手里,边角被汗浸软了;老陈嫌候诊区闷,脱了外套搭在膝盖上,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
医生问了鼾声、憋醒和白天犯困的情况,老陈先说没什么,又补了一句:“她说我有时候不喘气。”
医生让他做睡眠监测。缴费窗口前,秀琴从微信零钱转了三百块,提现扣了两毛。
她盯着那行手续费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老陈在旁边问:“检查能不能医保报?”她说:“先做了再说。”
监测那天晚上,病房里很安静。
老陈头上贴着电极,鼻子底下挂着细管,翻身都要先看线够不够长。
他嫌头皮发痒,抬手想挠,被护士提醒不能碰,只好把手放回被子里。
秀琴坐在床边,塑料椅子有条腿不平,她拿脚抵着,椅子才没晃。
快十二点,护士出去接电话,老陈看着门口,小声说:“弄得跟我病得多重一样。”
秀琴把那张缴费票折了折,说:“你先睡。”
她没告诉他,刚才医生解释时,她听见“呼吸暂停”几个字,手心一下就出了汗。
过了一会儿,老陈问她:“你搬出去以后,是不是睡得好多了?”
秀琴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有条女儿发来的消息,问家里酱油是不是快没了。
她回了个“还剩半瓶”,才说:“好多了,早上不用跟你生气。”
老陈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监测仪上的小灯一闪一闪,他伸手摸了摸鼻子旁边的管子,秀琴把床头那杯水往他手边挪了点。
她记得他夜里容易口干,也记得自己现在睡小房间,听不见他什么时候醒。
回家后,检查结果还要等几天。老陈照旧睡主卧,秀琴照旧去小房间。
只是那天晚上她把门留了条缝,免得叫他听见时来不及过去。
睡前,她把手机插上电,掰了两下插头,屏幕上的充电标志才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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