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耳房,我锁上门,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前两个穿越者留下的信息很有限。
第一个穿越者是个女的,名叫柳絮。穿越来的第三天就开始搞事——造肥皂、做白糖、提炼精盐。
她大概以为自己是创业文女主。
第七天,萧衍请她喝茶,茶里有药。她的舌头从此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后来被送去了军营,不知所终。
第二个也是女的,叫林薇。她比第一个聪明一点,没有搞发明创造,而是走文艺路线——弹琴唱歌,写诗作词。
她在王府里活了十二天。
第十二天的夜里,萧衍把她叫到书房,问她:这些歌谣,是从何处学来的?
林薇薇说了实话。
她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然后她就消失了。
册子上最后一行字是她的笔迹:
"他能分辨穿越者。不知道是什么方法,但他一定有办法。不要暴露任何现代知识。能逃就逃。逃不了……别怪我没提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也是穿越来的,看到这本册子——求你,帮我报仇。"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册子塞回枕头底下。
报仇?
姐,我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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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蠢"字贯彻到了骨髓里。
在王府当书童,日常工作就是抄文书、跑腿、整理库房。
抄文书的时候,我故意写错别字。不是写很多——那太假了——就每页错个一两个,而且都是那种合理的错误。
把"奏"写成"春"。把"缮"写成"善"。
管事的骂我笨,我就老实实低头认错。
跑腿的时候,偶尔走错路。
不是每次都错——大概五次里错一次。而且错的方向都合理,是那种新来的人确实可能搞混的岔路。
整理库房的时候,偶尔打碎一个便宜的瓷碗。
不碎贵重的。贵重的我小心翼翼搬,便宜的才"手滑"。
这叫什么?
这叫人设管理。
一个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的穷书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笨拙、勤恳、偶尔犯错但态度端正。
绝不能太完美。太完美的人,反而可疑。
也绝不能太蠢。太蠢的人,活不过试用期。
我把自己定位在"中等偏下"这个安全区间里。
不出挑,不惹事,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这么过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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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的傍晚,出事了。
我在库房整理旧账本的时候,听见外面院子里有争吵声。
一个尖锐的女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王爷说话?
一个低沉的男声:姑娘息怒,小人只是奉命传话。
那女声越来越高:传话?传什么话?王爷让你来打发我?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我本能地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女人,对面是王府的一个小厮,姓周,平时负责跑外院的差事。
周小厮满脸为难:姑娘,王爷确实说了,今日不见客。您改日再来……
那女人猛地甩开袖子,一巴掌扇在周小厮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滚!
周小厮捂着脸,不敢还手,低着头退了几步。
那女人转身要走,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我了。
准确地说,她看见了我从门缝里露出来的半张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不及缩回去,她已经朝我走过来了。
你是谁?她盯着我问。
我赶紧推开门,行了一礼:小人顾策,库房书童。
她上下打量我,眼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新来的?
是。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长得倒是周正。你在王府多久了?
回姑娘,半个多月了。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松了口气。
周小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顾策,你运气不好,被赵姑娘看见了。
赵姑娘?
赵明月。周小厮摸了摸自己被打红的脸,北凉城赵家的嫡女。她爹是工部侍郎赵怀远。她一直想嫁王爷,但王爷不应。
我点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小厮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没什么。你小心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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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我被调去了前院。
不是升职,是管事觉得我抄文书太多错字,留在库房浪费纸墨,不如去前院干点体力活——扫地、端茶、跑腿。
我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前院离萧衍的书房更远。
远一点好。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
第十一天中午,我正蹲在院子里扫落叶,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顾策?
我抬头:是。
中年男人是王府的主簿,姓陈,管着王府上下百来号下人的吃喝拉撒。
陈主簿面无表情地说:王爷今晚设宴,缺一个给客人斟酒的。你去。
我愣了一下:……我?我连酒壶都没端过。
陈主簿冷看我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话?
我闭嘴了。
心里开始打鼓。
萧衍设宴,为什么单独点我去斟酒?
是巧合?
还是他又在试探?
我回到耳房,坐在床上想了一个下午。
想来想去,结论是——我不知道。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那就只能见招拆招。
唯一的原则不变: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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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着其他几个下人去了宴厅。
宴厅很大,摆了三桌。
坐在主位上的自然是萧衍。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锦袍,比平时正式许多。发束高冠,腰佩玉带,看起来矜贵又冷淡。
客人们陆续到了。
我在角落里站着,观察座次和人物。
左手边第一位是个胖的中年人,穿紫色官服,官阶不低。后来听别人叫他"钱大人"。
右手边第一位是个年轻公子,白面无须,一双桃花眼含着笑,看起来很好相处。有人喊他"沈世子"。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了。
那个沈世子话最多,一直在跟萧衍说笑。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朗声道:王爷,听闻您最近在寻奇人异士?我倒有一个人选——城南有个算命的瞎子,据说能断生死,算因果,准得邪乎。
萧衍淡一笑:哦?
沈世子坐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段话。
我站在旁边斟酒,离得近,隐约听见几个词——
"不同寻常""来历不明""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
我的手差点抖了一下。
该不会……又是一个穿越者吧?
萧衍的反应很平静,只是端着酒杯转了转,说:有空去看看。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我。
酒快凉了。
我回过神来:是!小人这就去温。
我端着酒壶转身走向后厨,后背又开始冒汗。
他刚才那一眼……是在看我斟酒时的反应?
我有没有在听到"来历不明""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时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微表情。
……应该没有。
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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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宴厅回来的路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打听一下,城南那个算命的瞎子是什么来头。
如果他真是穿越者——那他就是我的同类。
如果萧衍找到他——那他可能就是下一个"被处理"的人。
我该不该提醒他?
不。
太危险了。
我连自己都顾不上。
但如果那个人能活下来,如果他比我更聪明、更有能力——也许有一天,我们能联手搞清楚萧衍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他要杀穿越者?
穿越者的出现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是怎么识别穿越者的?
这些问题,我一个人解不开。
但眼下,我只能继续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