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试读
小鸟文学
来自新近好书的试读章节，由小鸟文学编辑部从近期出版物中挑选而来。祝阅读愉快。
张玉法的经典著作，以巨量的事无巨细的数据再现中国工业起步阶段的过程，对，以数据为主，全是资料——这决定了它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有点远，且用不着，但是对于有意寻找线索的读者来说，非常珍贵。对中国工业有兴趣的人，会从中发现其起步阶段的艰难，超乎以现代人眼光和位置所能想象。
举最简单的例子，工业发展，其一，动力、原料、技术、市场各个都无从谈起，以我们相对熟悉的张之洞汉阳铁厂——作者评点分布于书中各处——全凭乌托邦精神和拍脑袋碰运气无中生有，按过去江湖说法，这属于“平地抠饼，对面拿贼”；其二，更重要的，产业工人，书中所提及的官办工业工人，以收容流民、贫民，甚至罪犯为主，至多是解决旗民生计，传统士农工商社会，想从中搞出一个产业工人群体来，观念上就说不过去。迪迪埃·埃里蓬说他妈妈那一代——时值法国已经完成了二次工业革命之后——的法国女工，还要顶着“不知廉耻、甚至是乱性”的恶名参与工厂生产，再看贺萧在《天津工人》一书中对工人阶级产生的追溯，就会感受到其中艰难。
想象当中，读者可能会有一些几年前活跃于互联网上的“工业党人”，只是不知他们会怎么看筚路蓝缕、一个失败接着一个失败的必经历程。
经出版方“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授权，我们摘选了其中两段 分享给读者。
政府的倡导与奖励
后工业化国家从事工业发展,政府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首先,政治必须安定,工业才能持续进步；其次,工业发展的附属条件须由政府提供,如交通的改良、人才的培养、金融机构的设立等；再次,政府必须出资倡办一些工业,经由这些工业的办理,解决工业发展中的一些问题；再次,对民间的工业,须加以辅助、奖励与管理。中国在清末民初,政治大体安定,政府对交通的改良、人才的培养、金融机构的设立相当注意,政府也出资倡办了一些工业。虽然对工业发展过程中所遭遇的一些问题,如资金、原料、技术、管理等,并未能有效解决,但政府对工业的发展,确曾加以倡导与奖励,这由指导机构的设立、奖励与管理办法的制定等方面可以看得出来。
一、主管机构及其倡办的工业
工业发展的主管机构,始设于清末,可分为中央、省、县三级。初，中央设商部,省设商务局,县设工艺局,然其间变迁亦甚多。
商部始设于1903年。是年4月22日清廷派载振、袁世凯、伍廷芳先订商律,拟俟商律编成,即简派大员,开办商部。嗣载振奉派出国考察工商企业,归国后即奏设商部,于是工业的指导和管理,有了专门机关。商部以载振为尚书,陈璧、伍廷芳为左右侍郎,设注册局,奏定公司注册试办章程十八条、商人通例九条、公司律一百三十一条。1906年,改商部为农工商部,奏定《实业赏爵草章》。时个案奏准的工业专利与免税,为数亦复不少。在商部和农工商部的辅助奖掖下,国人兴办实业,渐有郁勃景象。1905年,商部为改进工业技术,于北京设劝工陈列所；为培育人才,奏设高等实业学堂,御史王金镕并奏请添设中等实业学堂。
此外,有远见的地方大吏,举办全国性的工业展览,对新工业的发展亦有激励作用,如南洋劝业会,1910年在南京西北公园附近举行,占地七百余亩,用款一百五十余万两,全国各地重要工业品,如江苏、湖北等处的洋粗布及斜纹布,日晖制呢厂、湖北毡呢厂及溥利公司的粗细大呢,南京的贡绸、宁绸,湖北、江西的陶瓷器等,皆在会中展览。
省级倡办及辅导工业的机构,初时各省颇不一致,大体说来,到1906年都改为农工商务局,1907年都改为劝业道。农工商务局和劝业道都是总管各类实业的机构。至于实际推动工业发展的机构,各省亦广为设立。如四川于1903年设劝工局,先办副厂,收容无业游民,次年成立工艺厂,从事纺织、缫丝等工艺。直隶省于1903年在天津设北洋工艺总局,以长芦盐运司周学熙为总办,属下的官立工厂有北洋官立造纸厂、劝业铁工厂、大沽铁工分厂、北洋第一工厂、北洋第二工厂、造胰公司、织染缝纫公司、漂白粉工厂等。为改良工业、培养人才,北洋工艺总局并办理工业学堂、教育品陈列馆、考工厂和实习工厂。工业学堂额设学生一百二十名,分为应用化学、机器、制造化学、意匠图绘四科,分延英、日籍教员授课,毕业生除送往日本工厂研修者外,大都被派赴各处充当教员。教育品陈列馆罗列中外各类学堂各项教育用品及各种学科书籍,以备参观,嗣后又制造教育用品。考工厂捜集中外各类货品,依类陈列,备资取法,附设工商研究所、工业售品所。实习工厂分十二科目,额设工徒二百名,每一科艺成,即劝谕绅商集股设立公司。1910年湖北于武昌设劝业奖进会,陈列湖北各地的产物而比较之,分为天产部、工艺部、美术部、教育部、古物参考部等五部。为培养工艺人才,湖北亦办理工业教育,湖北提学司于1909年设立工业教员讲习所,招考生徒入学训练,一年毕业后,派赴各州县担任工艺学堂教师。
州县级的实业机关有工艺局、习艺所等名目,实皆为工厂性质。如据1911年调查,山东各州县有此类机构一百一十四所,大多一所兼制数种工艺品,其中织布者六十六所,编草辫者三十一所,织带者三十所,编席者二十所,织毛巾者十五所,打绳者十四所,编筐者十四所,制棉线者十一所,制毯者九所。又如直隶省,除于天津设工艺总局外,到1905—1906年间,各州县已设有工艺局六十余个。再如四川省,除于省城设劝工局外,至1909年秋,各州县设劝工局者七十余处。
二、翼助及奖励办法的制定及推行
政府对工业的翼助,就一般后工业化国家而论,约可分为几方面。其一,关税保护,如对机器进口免税、工业原料进口低税、半工业制品高税、完全工业制品重税。其二,减低运费,如对原料的运输、货品进出港口及工厂等皆减低收费。他如降低放款利率、津贴出口货物、新工业创始时期免税等,亦为后工业化国家所常用。中国因为关税不能自主,没有关税保护的措施,在减低运费、降低放款利率、津贴出口货物上均无所表现,唯对新工业创始时期免税则相当留意。另外,对新发明给予专利、对高额投资者给予爵赏,清政府亦甚留意。
免税之例,始于1882年(光绪八年)李鸿章辅助商人在上海创办机器织布局时。其后新立纱厂,类多援例要求；自《马关条约》订立以后,他项制造亦援例请求免税或减税。1902年郑宜元等在金陵设立公茂厂,试造肥皂、嗬囒水（汽水）、火酒（酒精）、毛巾等物,即按机器织布局旧例,准完正税一道外,概免重征。1903年,芜湖鸿昌肥皂公司请援公茂厂之例,准于离厂之先,照值百抽五之正税,无论运往何处,概免抽厘。1904年汉口燮昌火柴公司欲将火柴运载出口,询及征税办法,旋以福州德兴火柴厂所制火柴纳税与重庆等处华商自制火柴,一律照土货办理在案,准即完一正税,概免重征。同年,直隶农务局烟草公司,获准援例免税。1910年兰州织呢总局获准出口免税。
专利之制始于1898年。是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订定奖励新学新法章程,规定凡发明制造船械枪炮等器新法者,颁特奖,专利五十年；发明日用新器者,给工部郎中实职,专利三十年；仿造西器之制法未流传中土者,给工部主事职,专利十年。中国工业专利权之推行,其对象不始于国人,而始于洋商之制造强水。华商之得有专利权者,始于1901年,是年川商尹尊三等自备资本仿造强水,即援例请准专利二十五年。1902年,有天津人吴金印在山东德州等处创制藤帽,准即仿照峄县煤矿局完纳煤税成案,只就山东统捐一次,以资简便,其在专利期限内,他商均不得私行仿造。
爵赏办法正式订于1906年,是年农工商部奏定实业赏爵草章,规定凡办一千万元以上之实业者赏男爵,办二千万元以上之实业者赏子爵,另并有奖给商勋、商务顾问官、商务议员等规定。其后至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获得爵赏者一人,获得四等商勋者二人,获得五等商勋者一人,获得头等议员者一人,获得二等议员者一人,获得三等议员者二人,获得四等议员者六人,获得五等议员者九人。另在1908年(光绪三十四年)一年内,获得爵赏者三人,获得三等顾问官者一人,获得头等议员者二人,获得五等议员者一人。
前述种种,皆为清末的办法,民国建立以后,政府继续奖励工业。1912年将清末的农工商部分为农林、工商两部,是年12月5日,工商部颁布奖励工艺品暂行章程十三条,规定凡发明或改良之制造品,由工商部考察认为合格者,得有五年内专卖之权利,或给予发明者以名誉上之奖励。1913年12月,农林、工商两部合并为农商部。次年1月13日,农商部公布公司条例及公司保息条例。公司保息条例共十八条,其第一条规定：政府为发达实业起见,拨存公债票二千万元,作为保息基金。每年以其利息借于第二条例举之公司,为对于公司之股本而保其息。政府除颁布法规奖励工业外,尚有机器货物减税特典,规定不问货物经由海关与否,纳一次正税,即给予特别运单,无论运往何处,一切出口之税、沿海贸易税、常关厘金及落地税(北京崇文门落地税为例外),皆免除之。
受特典优惠的机器工业甚多,如机器面粉业,免除一切税厘；如中华国民制糖公司、溥益制糖公司、汉冶萍扬子江机器制造公司等制品,在一定年限内,免除一切税厘；又如龙烟铁矿公司之钢铁,除输出外国外,免除一切税厘。政府对于机器货品之原料亦有种种特典,如上海制粉厂所用之小麦,至1922年4月末止,对通商港口间之关税(出口税及沿岸贸易税)一律豁免；如中华国民制糖公司所用之原料粗糖(由外国输入及内地运往者),免除落地税；又如溥益制糖公司所用之原料甜菜,任何税厘,一律豁免；龙烟铁矿公司所用之煤炭,亦免除税厘。
三、政府对工业之管理
政府立法管理工业,始于清季。1903年4月22日,清廷谕令载振、袁世凯、伍廷芳制订商律,当时伍廷芳正在上海与各国会议商约,乃先摘译各国商律,作为参考。9月7日,清廷设立商部,载振任尚书,伍廷芳任侍郎,乃共同筹议,以“编辑商律,门类繁夥,实非克期所能告成”,乃先拟《商人通例》九条,作为商律总则,另制订《公司律》一百三十一条,俾商人有所遵循。
《商人通例》及《公司律》于1904年1月21日颁行,公司律的要点如下：(1)凡凑集资本共营贸易者,名为公司,共分四种：一合资公司,一合资有限公司,一股份公司,一股份有限公司。(2)合资公司,系二人或二人以上集资营业,公取一名号者。(3)合资有限公司,系二人或二人以上集资营业,声明以所集资本为限者。(4)股份公司系七人或七人以上创办,集资营业者。(5)股份有限公司系七人或七人以上创办,集资营业,声明资本若干,以此为限者。
商部编定《商人条例》及《公司律》后,未继续编拟全部商律,有关法律的制订,转由修订法律馆负责。1908年11月,修订法律馆聘日本法学博士志田钾太郎起草《大清商律草案》,至1909年完成。志田系仿日本立法例编纂,第一编总则,分为法律、商业、商业登记、商号、营业所、商业账簿、商业所有人、商业学徒、代办商九章,共一百零三条；第二编商行为,分为通则、买卖、行铺营业、承揽运送业、运送营业、仓库营业、损害保险营业、生命保险营业八章,共二百三十六条。公司法草案六编,第一编总则,第二编合名公司,第三编合资公司,第四编股份公司,第五编股份有限公司,第六编罚则,共三百一十二条。海船法草案六编二百六十三条,票据法草案三编九十四条。
1910年,各商会以修订法律馆所编之商律,系直接采取日本法,恐于国情不合,乃实际访查商场习惯,参照各国最新立法例,编成《商法调查案》,上之政府,农工商部加以修订,定为《商律草案》,共二编。第一编商法总则,共七章八十四条；第二编公司律,共六章三百三十四条。农工商部奏请清廷提交资政院核议,旋以革命事起,未及议决颁行。
1913年冬,张謇任农商总长,将公司律之一部改称公司条例,由袁大总统于1914年1月13日公布,同时废除了前清之《商人通例》及《公司律》；旋又将商法总则改称《商人通例》,由袁大总统于同年3月2日公布,并于9月1日与公司条例同时施行。公司条例之要点如下：(1)无限公司，凡二人或二人以上设立无限公司,应订立章程,于15日内向该管官厅注册,公司分派盈亏,以各股东出资之多少为准。(2)两合公司，以无限责任股东与有限责任股东组织之,无限责任股东之组织,与无限公司之股东同；有限责任股东之责任,以额定出资为限。(3)股份有限公司，应有七人以上为发起人,订立章程,认足股份,或招募足额。第一次股银缴齐之后,发起人应选任董事及监察人。(4)股份两合公司，应由无限责任股东发起人订立章程,募集股份,召集创立会,选任监察人。
前述商法及公司法的演变,对工业管理产生实际约束的有两个法,一是1904年1月21日所颁行的公司律,一是1914年1月13日所颁行的公司条例。公司律和公司条例主要规定公司组织与运作的方法,其中有关公司注册的规定,可促使公司依照法令而组织,以免混乱。在公司律颁行以前,中国已有公司组织,在公司律颁行以后,各公司为了获准登记,必须依章改组,而独资经营的商业,亦须注册,改善了原来的混乱状态。据统计,在独资商业注册方面：1904—1905年十三家,资本银六十万两,洋八十一万五千元,撤销者一家,资本银一万两；1906年十三家,资本银六万四千两,洋十六万七千元；1907年十一家,资本银一万两,洋一百一十万元；1908年七家,洋十七万五千元。在公司注册方面：1904—1905年五十八家,股款银六百一十九万五千两,洋八百三十九万元,钱四千二百千文；1906年六十五家,股款银三百五十六万五千两,洋三百三十五万三千五百元；1907年五十五家,股款银三百零四万两,洋一千三百九十二万三千四百元,撤销一家,股款洋二十万元；1908年五十家,股款银五百九十九万一千六百两,洋八千二百一十七万三千六百一十元,钱三万串。据另一统计,截至1908年2月1日,农工商各项局厂公司呈部注册者,有集股合资一百七十八家,独资三十七家,另有集股合资一百四十家呈部立案。
政府管理工商活动,自不限于令工商业依法组织、依法注册或报备,自1903年以后,尚广泛推动商会的组织。政府正式颁定商会章程,在1903年11月24日。其后屡加修订,使之日趋完善。依照章程,各地组织的商会,均须向农工商部立案。1903—1908年间立案的情形如下表：
这些商会组织,一方面增强了工商界的势力,使其能够有组织地参与政治和社会事务;另一方面也增强了工商界的自治力和自我约束力。
中国发展工业的条件
工业发展的基本条件,分析起来,重要的约有十一点。(1)经营方式：家庭的抑工厂的,独资的、合资的抑股份公司的。(2)资本：分为外资、侨资和本土资本三项,本土资本又包括政府的和民间的两项,为聚集本土资本,应建立银行制度,奖励投资,并防止资本用作土地投机。(3)原料：主要来自农业和矿业,发展矿业、改良农业,应在发展工业之先而办理。(4)机器：国内自产抑国外进口？普及程度如何？(5)动力：用手工抑原动力,原动力的普及程度如何？(6)技术：设计人才及技工的熟练程度及供需情形如何？(7)劳力：工人的素质及供需情形如何？(8)运输：国内外交通状况如何？关卡如何？(9)销售：包括两方面,其一,国内外市场状况如何？包括政治稳定的程度、人民对生活的满意程度、物价的稳定程度等。其二,外贸关系建立的情形如何？(10)关税状况：政府是否依靠高关税增加财政收入？关税率是否可以自由调整以保护国内工业？(11)政府的角色：包括三方面。其一,在管理方面，有无新的工商立法,如公司法、劳工法等？其二,在服务方面，有无改良交通及运输状况？有无发展各级教育？有无提供物产调查、国际贸易等资料？有无统一币制、建立新式银行？其三,在奖励方面,有无关税保护和给予进出口的方便？有无特别奖励制度如专利、免税、勋赏之类？
就清末民初的中国而论,在工业经营方式方面，最初多为家庭副业,即使以之为主业,亦多采家庭作坊式,间或雇工是有的,但没有工厂组织。其后工厂渐兴,股份公司亦渐兴,特别在1904年清政府公布公司律以后。公司及工厂制度建立后,才有大的工业出现,唯因国人对股份公司的信心未立,许多股份公司又乏真正经理人才,故合股公司每每失败。而小规模独资经营的工业,如果能免除外货或外资工业的竞争,尚可维持；如果受外货及外资打击严重,如纺织工业,则无法维持。
在资本方面，一个开始从事工业化的国家,本土资本的获得非常不易,因为在传统社会里,一般人积聚金钱的办法是购置金银珠宝或土地,想让他们把钱存入银行非常困难,他们要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习惯于此。在这种情形下,发展小型的工业,或立刻能获利的工业,尚有可能,欲建立大型的工业,或不能立刻获利的工业,常需借用外资。譬如与工业发展有密切关系的铁路事业,许多落后国家都需要借用外资来兴建,一方面因为需款太多,另一方面因为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收回成本。中国的铁路,就是大部分借用外资修建完成的。中国企业借用外资的也不乏其例,如1902年,汉阳铁厂即曾向日人大仓喜八郎借款二十五万元。
原料方面,主要来自农业和矿业,农矿业不仅提供原料,且有助于本国资本的累积。如果农业生产的粮食不足工业人口和都市人口的需要,即需要用一部分资本向国外购买粮食,从而影响工业资本的累积。如果农业能够发展,其产品不仅供给国内需要,且可大量出口,即可获取外汇,转用于国内经济发展。中国在发展工业之始,亦颇注重农业改良,于20世纪一开始的十余年,在农业调查与试验、经济作物的引进与推广,以及水利、开垦、施肥和病虫害防治等方面,已做了许多工作,譬如湖北省在两湖总督张之洞的倡导下,自1891年以后便不断种植美国棉花,到1910年代即获完全成功。在矿产方面,中国在发展工业之始,也已注意开发,但直到1910年代,煤、铁、石油等的产量仍感不足。
在机器和技术方面,中国最感不足,初时轻、重工业的机器,绝大部分需要向外国购买,技术人员亦大多需要向国外聘请。但购买机器和聘用技术人员,本国亦无鉴别的能力,许多机器是委托外国洋行购买,不仅价钱贵,且不一定能买到最好的。聘用的技术人员,往往是偶然与中国有接触的,不是经过严格选择的,譬如代中国设计、管理机器局和造船厂的,有医生，有陆军军官,也有外交官。
在动力与劳力方面，中国劳力不缺乏,但大都缺少训练,故新建的工厂,多向素有工业基础的江浙一带去招募工人。在动力方面,英国在工业革命前夕,水力的使用已很普遍,中国的工业多用手工,很少使用水力,在开始发展机器工业以后,即引进蒸汽机。蒸汽机需要煤为燃料,由于矿业不发达,煤常需进口,大大增加了制造成本。后来因为煤气业及电气业渐兴,部分工厂也使用煤气和电力为动力,但在整个工业动力中所占的比例不大。
在运输与销售方面，中国在发展现代工业的同时,也开始了现代的交通建设,清末民初的交通建设以铁路和航路为主,此颇有助于长距离的运输,至于短距离的运输,则仍以传统交通工具为主,如帆船、舢板、牛车、马车、人力车等。至于货物的销售,重工业的产品,大多为军需品,主要供应国内；外销的产品,以丝、茶为主,后期棉货亦占重要地位。自1840年代以后,中国陆续与数十个国家建立了商务关系,但除丝、茶等少数特殊产品外,大部分工业产品无法在国际市场上与人竞争,后来丝、茶的国际市场亦为日本及印度所夺。
在关税和政府角色方面，中国关税不能自主,对本土工业不能加以保护。不仅如此,国内关卡林立,尤影响货品的运售。但政府为工业发展所提供的服务,尚不算少。一般而论,有关工业发展的公共设施与服务,需要甚多投资,在工业落后的国家,不是私人能力所可及,必须仰赖政府,譬如有关公路、铁路、港口、电讯、电力、水源、医院、卫生设备、教育、立法,甚至政治和社会秩序等,在这些方面所投下的资本,要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都比制造业为多。中国政府在这些方面所做的事,投下多少财力,虽然没有统计,相信亦比制造业的总投资为高。
在政府所扮演的角色中,对工业化有启导作用的是从事知识更新工作。此类工作,重要的有三方面。其一,翻译西书。如江南制造局于1867年设翻译馆,翻译西方化学、格致、制造各类书,自1868年起先后聘请英人傅兰雅(John Fryer)、伟列亚力(Alexander Wylie),美人金楷理(Carl Kreyer)、林乐知(Y. J. Allen)、玛高温(D. J. Macgowan)等协助翻译。翻译馆自1868年至1911年间,共译成西书近二百种,大部分皆为有关算学、化学、工学、农业、医学、地学、兵学各类的书。这些书,除供江南制造局参考外,也公开发售,到1880年为止,翻译馆所译的西书已销售三万一千余部,共八万三千余册。到1890年代以后,翻译馆所译的西书销售更多,不仅官绅文士购存者日多,北京同文馆、上海及烟台等地的书院,以及外洋教士所开的学馆,莫不竞相采购沪局的译书为教本。除沪局外,其他政府机构和民间团体从事译书者亦不少,如上海的广智书局和译书公会,在沪局的影响下,以傅兰雅、赵元益为主干,也出版了译书多种。
其二,设实业学堂。培植工商人才的学堂,当时多名商业学堂或实业学堂。据统计,1903年8月至1908年1月在农工商部注册的商业学堂共十二处,另在1908年内又增加三处。实则,各省设立实业学堂甚为普遍,仅就山东一省而论,在1904—1916年间,与培养工商人才有关的学堂,先后创设者,至少有二十八处,唯大多为技工训练班之类,规模不大。
其三,办宣传实业的报刊。1894—1913年间,中国出现不少以工商或实业为名的报刊,大部分为私营,少部分则为官办,兹表列其情形如下：
上表以工商为名或与工商有关的报纸期刊共五十二家,国外留学生及华侨在外国所创办者尚不计算在内,其中至少有十七家为官办。可以看出政府对工商知识传布的重视。
就工业发展的基本条件来检讨,中国有些方面差强人意,如政府角色、原料、劳力等方面；有些方面不够理想,如经营方式、资本、运输、销售等方面；有些方面情况很糟,如关税保护、机器、动力、技术等方面。由于条件不良,中国在工业化的初期遭遇很多困难,影响最大的是外货与外资的竞争,这对中国工业化的发展有刺激作用,但也有阻碍作用。
题图来自电视剧《走向共和》
info@aves.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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