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吾悦广场的后台,朱之文已经将演出服穿在身上,仿佛一件熟悉的老朋友。那件衣服,是他舞台生涯的常客,不新不贵,却熨得平平整整,带着岁月的痕迹。他仔细整理着妆容,与搭档反复梳理着流程,设备线缆凌乱地堆在脚边,灯光和音响设备静默地等待着,像是蓄势待发的雄狮,只差主持人一声令下便会爆发。台下,手机屏幕闪烁着,夹杂着大衣哥的呼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属于演出临近前的紧张感。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打破了这片平静。 走进来的是主管部门的人,话语简短而直接:审批手续尚未完成,舆情风险过高,无法准许您登台。 没有任何商量,没有稍等片刻,台子就在几步之外,他却被无情地挡在了台阶外。
原本约好的济宁开业庆典没了,东营吾悦广场的周年活动也戛然而止,济南章丘和邹城的音乐节被迫终止,青岛崂山海水浴场的酒吧演出也泡汤了。还有一次,他已经踏上了前往演出的高铁,演出服叠得整整齐齐,装在包里,却接到主办方的电话,告知演出取消,因为有人举报他是劣迹艺人,不适合登台。
他手中现在攥着各种证据:举报记录、群组截图、演出取消的时间线、主办方的证言。他说他不会接受道歉。 他给我找麻烦,我也给他找麻烦。 这句话从一个穿着十几年旧大衣、被人借钱不还也不追究、牌子被砸了只说砸就砸了吧的人嘴里说出来,不像一句豪言壮语,更像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决绝,是他把所有可能的道路都走过一遍后,最终选择的唯一一条路。 泰安那场演出结束后,他应该会将演出服脱下来,叠好,放回包里。那件衣服下一次何时才能穿上,谁也不知道。 他的演出备案显示一切正常,档期排到了明年一月,还有五十多场演出等待着他,从纸面上看,他拥有的是一个舞台。但纸面上的舞台和侧幕后面的台子,中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无形线。这道线不在任何一份审批文件里,也不在任何一条文旅部门的通报里。 它只存在于主办方接到举报电话后的那一瞬间的沉默,存在于主管部门工作人员推门时脸上那种无需多言的表情中。朱之文离开朱楼村时,穿着的是一件借来的军大衣。那件大衣后来被他拍卖了,五十一万八,他一分钱都没留,全部捐给了患病的儿童。他穿着那件大衣唱完歌,脱下大衣,换上演出服,走进了又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他唱三首歌,拿十万块钱,回到朱楼村,继续下地劳作。现在的问题是,有人已经开始在他踏上台阶之前,将台子从他的脚下抽走了。抽得悄无声息,抽得合乎程序,抽得连一个可以追责的对象都找不到。他站在后台,衣服穿好了,妆容整理好了,设备亮着,观众在等待着。然后,有人推门进来,说:你不能上台了。 他将这件事讲出来的时候,没有摔东西,没有谩骂。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不认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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