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当下能发光的部分在哪里?
——老家墙角几棵甘蔗,教我一件事

一、墙角的几棵甘蔗

今天回了趟老家。

屋子墙角立着几棵甘蔗,是今年开春我爱人随手栽的。现在长得比人还高,一节一节,长的油亮。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甘蔗这东西相信大家都熟。我人生第一次去县城,就是因为家里种了甘蔗——收了要自己整理、捆好,需用卡车送到糖厂去。当时我跟我父亲随车去了,说实话,能卖一点钱,可那点钱真不好挣。

难在哪儿?难在拔叶子。甘蔗长到一定的时候,外面会一层一层包上长长的叶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拔一次,不拔它长不大。拔叶子的活儿,是在一年里最热的那一段时间干的。那叶子边上有一层毛茸茸的锯齿,往胳膊上一挂、往脸上一扫,就是一道细口子。天热,汗一出来,全浸在那些细口子里。晚上回去往床上一躺,又痒又痛,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个感觉,我记了几十年。

现在家里早不种甘蔗了。可看着墙角这几棵,还是那个味道——我爱人今年已经拔过好几回了。

那时候我只觉得这是件苦差事。现在才看明白:这一拔,其实很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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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什么叫"多余"

先问一句:被拔掉的那层叶子,是坏东西吗?不是。它是甘蔗自己长出来的,靠它晒太阳、攒力气,没它甘蔗根本活不了。可它到某一个时候就必须拔。因为它把杆包住了。包住了,杆见不到光,就长不粗;长不粗,里头就没有糖;没有糖,这棵甘蔗对谁都没用。所以你注意,"多余"这两个字,说的不是"坏",说的是"该退场了"。

一样东西,昨天还有功,今天就成了障碍。变的不是它,是它待的那个位置。这个道理,书上早讲过。

《学习与修炼》里引了一个禅宗的故事,叫"以手指月"。有人问月亮在哪儿,你伸手指给他看。他要看的是月亮,不是你的手指。可世上的人,多半盯着那根手指看,还看得特别仔细——手指的长短、指甲的形状、指向的角度。读到这里,忽然就明白甘蔗那件事了。

手指就是叶子,月亮才是杆。

我们这一辈子下的功夫,有多少花在认手指上?背了多少结论,记了多少金句,存了多少课。认得越清楚越觉得学到了;其实那根杆还在里头,一直没见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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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身上的叶子,大概三种

第一种,别人的活法。别人学什么,我也学什么;别人做什么,我跟着做什么。跟到最后,你问他一句"你到底擅长什么",他答不上来。

第二种,样样都要齐。哪儿短就补哪儿,生怕有一处不好看。

第三种,到处都是开着的念头。心里同时亮着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件事,都在往外抽你的电。

这三种叶子,长得都很正当——没有一种是坏习惯,看上去甚至都叫努力。

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把杆包住。

而且这三种叶子,长的时候都不难受。跟着别人走,多省心;样样补齐,多安全;念头多,多热闹。

叶子从来是在舒服的时候长出来的,拔的时候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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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加法与减法

小时候常听老人讲"鲤鱼跃龙门”,意蕴能跳过那道门的,就化成龙了。后来这四个字成了一个词,说人一下子飞黄腾达,命运变了。可我每次想到这个故事,想的都是另一件事:鱼一次又一次的跃那一下,身上得掉多少鳞?传说讲的是加法——加一道门,加一层鳞,加一个身份,从此是龙。

墙角这几棵甘蔗讲的是减法——叶子一层一层剥掉,剩下那根杆,才是甜的。一个在神话里加,一个在墙角里减。

人总愿意相信加法,因为听着喜庆;而真正让一根东西长起来的,多半是减法。

《学习与修炼》里还有一句话,说的也是这件事: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

对着甘蔗看,这三重山说的其实是叶子的三种状态。

头一重,山上长满了叶子。小时候看什么都新鲜,觉得这世界像童话。

第二重,叶子被风雨打掉一些,可掉得乱七八糟。人长大了,看见世间种种不平,心里就复杂了。

第三重,山还是那座山,可叶子是自己一遍遍拔干净的。经历过惊涛骇浪还能往前走的人,慢慢就看淡了,日子接着往下过。

大多数人,卡在第二重。

叶子不是没掉,是掉得不由自己;剩下的那些,扔了舍不得,留着又挡光。

五、这条链子,人和甘蔗是一样的

甘蔗这边:不拔叶子,就把杆包住;包住了,见不到光;见不到光,就长不粗;长不粗,就没糖;没糖,对谁都没用。

人这边:什么都留着,精力就被摊薄;摊薄了,没有一样做到能拿得出手;拿不出手,就没谁需要你;没谁需要你,在社会上立足的那点底气,就薄了。

这条链子一环扣一环,没有一处是冤枉的。

那为什么明知道,还是拔不动?说白了三条:疼、怕、别人都在长。拔的时候真疼;怕拔错了;更怕拔完之后,看着比别人单薄。

说到这儿,我想起上学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候谁偏科,喜欢语文,不喜数学,第一反应都是赶紧补。补数学,补英语,补到各科都在七八十分那条线上,才松一口气:齐了。可很少有人跟我们说一句:偏科到底意味着什么。

偏科意味着,这个孩子在某一门底下那层能力上,是通的。数学好,通的是运算和推演;语文好,通的是理解和表达;记性好,那是另一条线。这些才是他身上真正的那个点。

我们不知道这个道理,于是花十几年,把所有突出的地方磨平,磨成一个圆。等到走上社会,需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这件事我能办"的时候,一屋子人,全是圆的。

所以真正该干的,不是把短的那块补到跟别人一样长,是把长的那块再拉长一截,长到别人追不上。短板只要不致命就行,长板得长到能被看见。

那长板怎么长?说到底就四个字:一心一意。这四个字,我们平时读浅了,以为是夸人专注、认真。可它拆开来看,说的不是态度,是身心怎么运作。

"心"和"意"不是一回事。心是你想什么,意是你往哪儿使劲。一心,是把事收成一件事;一意,是把念收成一个念。两个都收到一处,劲儿才翻得上去。不是多一点,是成倍地翻。

现代人的麻烦是:心里同时亮着十几个点,每个点都分走一点电,分到最后全是半明半暗。这就是三心二意——不是不认真,是电不够。一个人心里只剩一个念的时候,会出现一种状态:周围好像都不存在了,时间过得飞快。

那不是玄学。那是所有的电,终于都流到一条线上了。

叶子拔干净,杆才亮得出来;杆亮出来了,糖才攒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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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回到自己

最难改的,从来都是自己。现实那么大,人又这么小。有一部分人想到这里,心里一沉,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反正我一个人也改不了什么。这个念头最省力,也最贵。有人会说:当年要是做了另一个决定就好了。

可人生没有如果。你不改,把你送回很多年前那个路口,你大概率还是那个选择——因为站在路口的,还是那个人。

抱怨和后悔,改不了世界。你先变好,世界才跟着动一点。甘蔗不会自己拔叶子。它长在墙角,什么都不做,叶子只会越长越多,最后把它自己整个包住。

人比甘蔗多一样东西:一双手。这双手,既能拔地里的叶子,也能拔自己身上的。

叶子不拔,杆不甜。愿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身上最“甜”、最能发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