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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26年10月中旬,《洛杉矶时报》《纽约邮报》及《娱乐周刊》等多家媒体刊发报道,聚焦美国著名情景喜剧创作者查克·洛尔在最新出版的回忆录《情景喜剧》中的一段自述。洛尔称,自己年轻时因事业受挫加入“科学教派”,其间签下一纸期限长达十亿年的契约。数年后,他退出“科学教派”,却被其视为“压制性人物”,演员珍娜·艾夫曼也因此拒绝与他合作。多家媒体指出,“科学教派”针对身处困境者实施招募、要求成员作出超长期承诺,并借教内术语切割成员社会关系等做法,正是其长期受到外界诟病的重要原因。中国反邪教网报道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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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情景喜剧大师查克·洛尔回忆录《情景喜剧》(Sitcom: A Memoir)封面。图源:Dey Street Books出版社

凭借《生活大爆炸》(The Big Bang Theory)、《好汉两个半》(Two and a Half Men)等热门情景喜剧享誉美国电视界的查克·洛尔(Chuck Lorre),近日在最新出版的回忆录《情景喜剧》(Sitcom)中披露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他年轻时曾加入备受争议的“科学教派”(Scientology,又名“山达基教”),还签署过一份期限长达十亿年的契约。然而,这份听起来近乎荒诞的承诺,并没有让他在该组织中待上多久——他在“科学教派”旗下的“海洋组织”只工作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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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克·洛尔(摄于1995年)在回忆录中披露自己与“科学教派”的过往。图源:《纽约邮报》

更令外界关注的是,洛尔在回忆录中还谈及了自己与老搭档、“科学教派”成员珍娜·艾夫曼(Jenna Elfman)一段不愉快的经历。据他回忆,当艾夫曼得知他已经退出“科学教派”后,双方原本可能展开的新合作随即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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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教派”前成员查克·洛尔与“科学教派”成员珍娜·艾夫曼在《老公老婆不登对》(Dharma & Greg)一剧中曾有合作。图源:《纽约邮报》

2026年10月13日,《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刊发记者玛丽·麦克纳马拉(Mary McNamara)的专访;《纽约邮报》“第六版”栏目(Page Six)和《娱乐周刊》(Entertainment Weekly)10月14日、《OK!》杂志10月15日又分别报道了洛尔的相关经历。随着回忆录出版,这位一手打造多部热门电视剧的创作者,终于公开讲述了自己曾经刻意隐藏的一段人生。

困境中的招募:

落魄音乐人的精神寄托

洛尔并非一开始就立志成为电视编剧。年轻时,他梦想成为一名成功的音乐人,却始终难以在音乐行业站稳脚跟。事业不顺、经济拮据再加上对未来缺乏把握,让他迫切希望找到改变人生的办法。

据《娱乐周刊》报道,洛尔最初接触“科学教派”,是受乐队中一名萨克斯管演奏者的邀请,前往美国俄亥俄州哥伦布市一处“科学教派”场所。

他对这个组织知之甚少,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参加了所谓的“科学教派”沟通基础课程,希望通过学习提升自身能力,为音乐事业创造机会。洛尔后来回忆说:“我当时认为,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为自己想要的职业生涯增加优势。”

课程中有一项练习,要求参与者面对面坐着,保持安静。对洛尔而言,这个看似简单的练习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影响,使他开始对“科学教派”的理念产生兴趣,并进一步参加相关课程。

据《洛杉矶时报》报道,洛尔在采访中形容当时的自己是一个“贫困、绝望、不断寻找出路、心怀恐惧”的年轻人。他说:“我简直就是最理想的招募对象。他们承诺会给我成功所需要的工具。”

他解释道,当一个人只有二十一二岁,正为如何取得成功而焦头烂额时,这样的承诺确实极具吸引力。回头看,洛尔并不认为当年的自己只是轻信他人。他更愿意承认,那时的自己太渴望获得指引,也太希望找到一条能够迅速摆脱困境的道路。

一份长达十亿年的契约

加入“科学教派”后,洛尔继续在洛杉矶参加课程。随着参与程度加深,他接触到了该组织中一个特殊的团体——“海洋组织”(Sea Organization,简称Sea Org)。

据“科学教派”网站介绍,“海洋组织”由所谓“最为虔诚、致力于教派服务”的成员组成,而加入者需要作出一项期限为十亿年的承诺,以象征他们对“科学教派”所谓事业的“永恒奉献”。但该组织同时辩称,这份文件只是“象征性”的,并非要求个人实际工作十亿年的劳动契约。

然而,洛尔在回忆录中的描述却充满了讽刺意味。据《娱乐周刊》报道,洛尔称,在有人向他大力推销加入“海洋组织”之后,三名“科学教派”管理人员将他带进一间小房间,敦促他提笔在一份期限长达十亿年的“海洋组织”雇佣契约上签字。他在书中写道,自己当时面对的是一场“全方位、高强度的推销”。

对于这份契约,洛尔以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解释说:如果一个人相信自己是不朽的灵性存在,并且完全认同这项宏大的使命,那么十亿年似乎也不过是眨眼之间。

该组织的相关理念认为,人并非只有肉体,而是拥有灵性的存在,可以经历多次生命。“海洋组织”的目标之一,则是通过所谓的“清理地球”(clearing the planet),使所谓“希坦”(Thetan,该组织称其为不朽的精神实体)摆脱对自身能力的无知。洛尔在回忆录中对这套理念进行了戏谑式描述,但他当时显然并未完全理解自己即将承担的义务。

结果,这份被赋予了宏大意义的承诺,很快就成了一段荒诞的个人经历。洛尔只在“海洋组织”工作了两天。他回忆说,自己后来竟然开始在麦克阿瑟公园向无家可归者散发免费人格测试邀请,希望借此吸引人们加入“科学教派”。他在书中开玩笑说,按照契约条款,自己欠“海洋组织”的劳动时间是“十亿年减去两天”。

这段经历之所以引人注目,不仅因为契约期限令人难以置信,更因为它发生在洛尔事业最为迷茫的时期。他希望找到成功的捷径,却意外卷入了一个要求成员作出极端长期承诺的组织。

退出“科学教派”

与被切断的社会关系

洛尔并没有在离开“海洋组织”后立即退出“科学教派”。根据《洛杉矶时报》的报道,他在采访中透露,他自称与“科学教派”有过长达十年的关联。这段经历成为他回忆录中最令自己难以启齿的一部分。他坦言:“这是我人生中比较黑暗的一段时光。我感到非常羞耻。那是我生命中的十年。”

后来,洛尔与当时的妻子保拉·史密斯(Paula Smith)逐渐对“科学教派”的“教义”和实践产生怀疑,最终决定离开。在《纽约邮报》的报道中,洛尔回忆说,当他与妻子向教内的朋友宣布离开后,随即被这些朋友断绝往来。他在回忆录中使用了“被逐出教会”一说。

按照他的讲述,退出不仅意味着放弃原先的信仰和活动,也意味着失去部分曾经亲近的朋友。

据《OK!》杂志报道,洛尔后来通过阅读劳伦斯·赖特(Lawrence Wright)的著作《拨开迷雾:“科学教派”与信仰囚笼》(Going Clear: Scientology and the Prison of Belief),对“科学教派”一些较为隐秘的表述有了更深入的认知。他也承认,自己当初对该组织产生兴趣的原因之一,正是它所暗示的、能够让成员接触某种特殊知识的可能性。

这些经历构成了洛尔如今反思“科学教派”的基础:当初,他希望借助某种外部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多年之后,他开始认为,真正推动自己走向成功的,是自己的努力,而不是某个组织提供的神秘力量。

与珍娜·艾夫曼的争执:

所谓“压制性人物”

洛尔与“科学教派”的往事之所以再次引发关注,还因为牵涉他与珍娜·艾夫曼之间的关系。

艾夫曼是美国情景喜剧演员,也是一名“科学教派”长期成员。她与洛尔曾共同参与制作《老公老婆不登对》(Dharma & Greg),该剧于1997年至2002年播出,由艾夫曼和托马斯·吉布森(Thomas Gibson)饰演一对性格截然不同的夫妻,洛尔则担任联合创作者和执行制片人。

在筹备这部剧时,洛尔就知道艾夫曼与“科学教派”关系密切。他在回忆录中写道,自己曾告诉艾夫曼,他对“科学教派”的术语相当熟悉,尤其了解所谓的“通往完全自由之桥”(Bridge to Total Freedom)之说。不过,他也承认,当时隐瞒了一部分事实:自己早已离开这个组织。

据《纽约邮报》报道,洛尔在回忆录中以自嘲口吻写道,他当时对艾夫曼说自己很熟悉“科学教派”的相关体系,却对自己早已“跳下那艘该死的太空飞船”一事有所保留。

《老公老婆不登对》拍摄结束后,洛尔的事业曾陷入一段低潮。他后来再次找到艾夫曼,希望邀请她出演另一部电视剧。然而,这次合作最终未能实现。洛尔说,艾夫曼得知自己已经退出“科学教派”后便告诉他:由于他是所谓的“擅自脱教者”(blown Scientologist),因此被视为“压制性人物”(suppressive person),她不能再与他合作。

在该组织的术语体系中,“压制性人物”通常指被认为会阻碍组织目标达成或妨碍他人进步之人。洛尔的讲述表明,在他看来,自己的离开使他在艾夫曼眼中成为不适合继续合作的人。

这一说法也引出了更值得关注的问题:当组织身份与职业关系交织在一起时,个人是否会因为退出某个组织而失去原本建立在专业能力和共同经历之上的合作机会?

洛尔显然对此感到不满。他在回忆录中写道,自己对此颇为恼火,并以粗俗的措辞表达了对艾夫曼的愤怒。这段文字将双方的关系冲突直接呈现在公众面前。不过,截至《纽约邮报》报道刊发时,艾夫曼的发言人尚未回应置评请求。因此,关于她拒绝合作的具体原因,目前主要依据洛尔单方面的回忆,尚不能视为双方共同确认的事实。

争议所在:

信仰、承诺与退出的代价

长期以来,美国社会对“科学教派”争议不断。洛尔的经历并不能单独证明该组织所有成员的遭遇,也不能替代对其制度和实践的全面调查,但他的叙述呈现出几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首先,是对成员的招募方式。洛尔称,自己当年处于经济困难、事业受挫和精神迷茫的状态,而“科学教派”向他承诺,可以提供帮助他取得成功的工具。后来,他又遭遇了加入“海洋组织”的强力推销。这段经历显示,在一个人迫切寻找人生方向时,强调收获成功、能力提升和精神解脱的承诺,可能具有格外强大的吸引力。

其次,是十亿年承诺所体现的组织忠诚要求。“科学教派”将“海洋组织”的十亿年承诺解释为象征性的宗教誓约,但对于外界而言,这样的期限仍然令人震惊。它体现了该组织对成员长期奉献的强调,也引发人们对个人自主权、宗教承诺边界及成员义务的思考。

再次,是退出组织后的社会关系变化。洛尔称,自己与妻子决定离开后,立即失去了与部分“科学教派”朋友的联系。艾夫曼事件则进一步引发了外界对组织内部术语如何影响成员人际关系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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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克·洛尔近照。图源:《洛杉矶时报》

离开之后:

从寻求外部力量到依靠自身努力

洛尔退出“科学教派”后,逐渐将重心转向电视创作。他曾为动画节目《希克利夫与凯迪拉克猫》(Heathcliff and the Catillac Cats)等项目从事写作工作,后来又凭借《罗斯安家庭生活》(Roseanne)获得重要的职业机会。此后,他创作或参与创作了《老公老婆不登对》《好汉两个半》《生活大爆炸》《迈克和茉莉》以及《极品老妈》等作品,最终成为美国电视情景喜剧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创作者之一。

洛尔还在乔·罗根(Joe Rogan)的播客节目中谈到了自己的戒酒经历。他表示,自己已经停止饮酒27年半。

谈及精神生活时,他也回顾了自己年轻时寻求“科学教派”帮助的原因,以及后来如何逐渐摆脱对外部力量的依赖。他表示,自己决定不再寻找某种外部因素来实现目标,而是依靠自己的努力。此后的十年里,他拼命工作,最终进入电视行业,虽然也曾在工作中遭遇严厉批评和艰难处境,但最终取得了远超年轻时想象的成就。

当被问及是否担心公开讲述一个曾经对批评者采取强硬态度的教派组织时,他的回答相当直接:“没有特别担心。我讲的是我自己的真实经历。”

至于他如何理解精神信仰,洛尔在《OK!》所报道的播客对话中表达了一种更具过程性的看法。当谈话涉及“膜拜”这一概念时,他表示,自己并不真正理解它,许多相关观念也并不符合直觉。他进一步说,与其将精神生活视为一个固定的名词,不如把它看作一种行动、一段过程。

这并不意味着洛尔已经对所有宗教问题形成了明确答案。更准确地说,他如今似乎不再满足于寻找一套能够迅速解决人生困境的现成体系,而是更重视个人经历、持续探索和自主判断。

对曾经渴望通过“科学教派”获得成功的年轻人而言,这无疑是一种重要的转变。

结语:

十亿年契约留下的警示

查克·洛尔的故事之所以引人注目,并不仅仅因为一份十亿年契约,也不仅仅因为他与珍娜·艾夫曼之间的争执。它更提供了一个可供辨识的样本:一个身处困境、急于改变命运的年轻人,如何被一套号称提供 “成功工具” 的话术所吸引,如何被要求作出远超常理的长期承诺,又如何在退出之后被一套教内术语切断原有的社会关系。

由查克·洛尔的经历出发,有三点值得警惕:

其一,“科学教派”专门瞄准身处人生低谷的人群开展招募。洛尔自述当时 “贫困、绝望、不断寻找出路、心怀恐惧”,而这正是该组织眼中最理想的招募对象状态。

其二,超长期承诺是绑定成员的手段,十亿年契约虽被该组织称为“象征性”,却实实在在产生了劳动剥削。

其三,退出成本高昂,“压制性人物”之类的标签,足以让多年的职业关系与人情往来瞬间断裂,这正是此类组织控制成员社会关系的典型手法。

洛尔此后没有依靠某种神秘力量实现梦想,而是通过长期工作建立起自己的事业。他如今的态度也更趋务实:不再寻找一套能够迅速解决人生困境的现成体系,而是更重视个人经历、持续探索和自主判断。对旁观者而言,这份迟来的清醒或许才是最有参考价值的:当人们急于寻找成功捷径时,最容易相信外部力量能够替自己完成一切,而这也正是此类招募话术得以奏效的原因所在。

本文系『中国反邪教』微信公众号原创,作者:萧丽,转载请注明出处

编辑:疏桐

审核:凌冬

签发:力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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