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饭桌上瞬间静了。
贺母先反应过来，连忙拉住她：“晚舟，言铮不是赶你走，是怕年底票紧。”
林薇薇也站起来：“嫂子，都怪我，不该这会儿把票拿出来。”
她握着车票没动，只看向贺言铮。
“苏晚舟，你说话能不能讲点道理？”
贺言铮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林薇薇，眉头皱得更紧。
“是你自己说只休几天，我怕年底票紧，才托薇薇帮忙留意。薇薇好心替你跑了一趟，你偏要当着爸妈的面说这种话，让林同志怎么下台？”
林薇薇连忙摆手：“贺哥，算了，嫂子刚回来，可能心情不好。”
贺言铮却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责备。
“你才回来两天，非得因为这点事把家里弄得不安生吗？”
她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原来比起她为什么会问那句话，贺言铮更在意的，是林薇薇有没有难堪。
苏晚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票，慢慢收进口袋。
“知道了。”
她重新坐下，拿起已经凉掉的筷子。
“吃饭吧。”
这顿饺子终究吃得味同嚼蜡。
那晚回去后，两人谁也没再提饭桌上的事。
第二天上午，研究所宣传科通知贺言铮去补拍省先进工作者的照片，其中还需要一张夫妻合照。
苏晚舟没有耽误贺言铮的正事，简单收拾后，还是和他一起去了国营照相馆。
摄影师看了看镜头：“两口子坐近点，男同志手搭爱人肩上。”
她这才发现，两人中间竟还隔着半个人的位置。
贺言铮沉默着挪近，手在膝上停了片刻，才落到她肩头。
白光一闪，五年后的第一张夫妻合照拍完了。
照片很快洗了出来。
两人拿上合照，直接去了研究所宣传科交材料。
干事接过照片，又把最后几页材料递给贺言铮核对。
她站在旁边，目光无意间扫过其中一行。
——【连续三年主动放弃探亲假。】
她一下停住。
这三年，每到年底她问贺言铮能不能来，他在信里写的都是今年没假。
苏晚舟一直以为是研究所不批，原来贺言铮根本没有申请。
她看了贺言铮几秒，只问：“为什么后来没申请过探亲假？”
贺言铮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
“项目忙，而且我过去西北太远，每次只能见两三天又要回来，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这四个字刺得苏晚舟心口发紧。
对她来说，再短的见面都值得，可到贺言铮这里，已经成了浪费时间。
宣传科的人还在旁边，苏晚舟没有再说什么。
交完材料，两人刚走出办公室，实验室那边便有人匆匆找了过来。
“贺工！林薇薇昨晚誊写试验记录时出了差错，后面的几组数据都得重新核！”
林薇薇也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发白，手里还抱着记录本。
“贺哥，是我不仔细，抄错了一位数。”
苏晚舟看向贺言铮。
她太清楚他对工作的脾气。
从前谁要是在试验记录上出错，哪怕只是一个小数点，贺言铮都要把人叫回来，从头重新检查。
刚结婚时，苏晚舟替他誊过一次资料，少写了一行编号，贺言铮都沉着脸让她全部重新核了一遍。
可这一次，贺言铮只是翻了翻记录本，就把本子还给林薇薇，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没关系，我重新核一遍就行。”
她半晌没动，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而林薇薇懊恼地低下头。
“贺哥，都是我害你今晚也得留下来。我不走了，陪你一起重新算。”
贺言铮看了林薇薇一眼，竟然笑了下：“行。”
很淡的一声。
苏晚舟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围巾，雪花膏，贺家的冬至。
她一直告诉自己，他们只是一起工作久了，关系比普通同事熟一些。
可现在，她终于看清——林薇薇在贺言铮这里，确实是例外。
直到林薇薇抱着记录本准备进去，贺言铮才转头看向苏晚舟。
“晚舟，今晚估计要弄得很晚，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她看了眼两人，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应了声“好”。
前两次苏晚舟一开口，贺言铮都觉得她在针对林薇薇。
再问，也不过一句“你想多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研究所。
外面又下起了雪，苏晚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邮电局。
长途电话接通后，那边问：“晚舟，调动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她握着听筒，沉默了一会儿。
“主任，我想申请撤回调令，继续留在西北为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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