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联合国在纽约开会,议题之一就是自主武器的威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法律战团队负责人洛朗·吉塞尔专程到场发言。他准备的讲稿里,除了非法武器贸易、核武器、地雷,还有人工智能。
吉塞尔对媒体说得很直接:“这项技术的发展速度非常令人担忧。”在他看来,AI已经在战场上产生了实际效果——它正在“放大毁灭,放大对法律的违反,放大冲突造成的人道伤害”。
这不是假设。以色列在加沙使用过微软提供支持的AI来挑选目标;在乌克兰,俄方搭载AI的无人机自行决定对谁下手;美国军方则把自己定位为“AI优先”的作战力量。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近期宣布了“子午线计划”,为未来的AI自主武器定方向,三位牵头人分别是埃隆·马斯克、国防承包商帕尔默·拉基和纽特·金里奇。
吉塞尔最担心的一点,是AI的速度。这项技术的核心卖点就是帮指挥官更快做决定,但快也意味着错误被加速。“目标以更高的速度和频率被生成,然后被更快地执行,这让我们对人所保留的控制程度非常担忧。”他说,“人本应始终留在回路中。”
人并不总在回路中。以色列国防军曾向记者承认,他们没有对“薰衣草”系统生成的击杀名单做彻底审核——那正是以方在加沙用来挑选目标的AI系统。吉塞尔解释了原因:“平民世界都知道,人倾向于信任系统。当人疲惫、处于压力下、必须快速交付时,这种情况更明显,而这恰恰是士兵所处的状态。”
AI的鼓吹者常把它说成一颗“easy button”,按下去就能粗暴地解决复杂任务。但硅谷的人处理表格、逆向代码,和中东战场上执行战争,后果完全是两回事。吉塞尔指出,一些系统由远离战场的科技公司开发,本来就不是为战场用途设计的,开发者未必意识到这一点。
国际人道法本身是强国之间不断演化的法律谈判,并不完美,拥有庞大军队的美国和俄罗斯常常不遵守。但吉塞尔强调,人道法适用于“所有武器、手段和作战方法——昨天的、今天的、明天的”。
他主张为这项新技术制定新规则:不是全部禁止,而是禁止特定类别的自主武器系统,并对其他类别施加具体限制。他有两条红线:
- 任何把人类从击杀链中移除的AI支持系统,都需要具体的限制和护栏;
- 直接以人为目标、而非坦克或武器系统等典型军事目标的自主武器,应基于伦理、人道和道德底线予以禁止。
自主武器并非新鲜事物。美国一些军舰上的加特林机炮能自动追踪并摧毁来袭目标,区别在于它们追踪的是舰船和导弹,不是人。
吉塞尔认为,瞄准人类的自主武器和挑选目标的AI支持系统有个共同问题:不可预测。禁止不可预测的武器本该是无需动脑的事。“军事纪律关乎你的部队执行指挥官意图。如果一件武器的效果不可预测,你怎么执行指挥官意图?”
但这一点在谈判中卡住了。今年8月和9月的讨论中,主席的最后提案里写明了自主武器系统需要可靠、可解释、可理解、可预测——“而所有这些都被一些国家删掉了”。他说:“我们本以为军事考量会是一致的,但实际也遇到了相当大的阻力,说来奇怪。”
他还反对AI进入核指挥与控制。1983年,苏联早期预警系统报告美国发射了核武器,中校斯坦尼斯拉夫·彼得罗夫判断是计算机出错,没有上报,他是对的。吉塞尔说,各国会继续使用卫星和配套算法,“但确保它完全处于人类控制之下、真正有意义的人类控制之下,非常重要”。
联合国在讨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琢磨怎么监管,战争没有停,军队仍在拥抱AI。吉塞尔说,这就是为什么国际社会必须紧急决定禁止什么、限制什么——“一旦精灵出了瓶子,想把它塞回去就非常非常难了”。
他的结论是现在就得行动:“否则,将是技术来决定什么是可接受的,那不是我们想要生活的世界,对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