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尖细的嗓子落进院里,激起一片死寂。
谢忱膝弯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苏怜雪还没回过神。
她瞧见谢忱跪了,以为是见着了宫里派来给正房撑腰的娘家人。
院门外,两列身披重甲的禁卫,黑压压地排开。
八抬凤辇缓缓停在正堂阶下。
轿帘掀开,走下一个身穿宫装的女人。
她生了张极冷艳的脸,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眼底半分温度也没有。
正是闭门礼佛刚回府的华阳长公主。
苏怜雪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被满腔的底气压了下去。
她抚着小腹,竟往前迎了两步,未语泪先流。
“这位娘娘明鉴!”
“妾身乃江南苏氏女,肚子里怀着谢郎唯一的骨肉。”
“沈氏占着正妻的名分,在府里一手遮天。不仅纵容恶奴打伤妾身,还指使野种咬人!”
“谢郎顾念旧情不敢重罚,还请娘娘替将军府未出世的嫡长子做主!”
长公主脚下一顿。
她慢慢侧过头,垂眸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女人。
苏怜雪身后的嬷嬷见状,以为贵人听进去了,忙膝行上前帮腔:
“娘娘!沈氏无子,便百般磋磨我们姑娘。”
“这等在将军府生不出儿子的老母鸡,早该腾位子了。”
崔姑姑在地上猛地呕出一口血,嘶声道:
“殿下,你要为我们姑娘做主啊……”
长公主没看苏怜雪,也没看嬷嬷。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我怀里。
金珠小脸泛紫,身子已经开始抽搐,嘴唇乌青一片。
那件被碎瓷扎穿的锦袄上,洇出一大片暗红的血。
长公主掌心里的沉香佛珠,生生被她捏断了线。
圆滚滚的木珠滚落石阶,砸在谢忱手边。
满院禁卫齐刷刷拔刀出鞘半寸,金石之声刺耳。
长公主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发寒:
“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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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拂尘一甩,两个禁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脚踹在嬷嬷腿弯处。
紧接着,带铁皮的掌嘴板子狠狠抡了上去。
“啪!啪!啪!”
三下过去,嬷嬷满嘴是血,碎牙吐在地上,连惨叫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怜雪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你……你是何人?怎敢在侯府滥用私刑!”
长公主一步步迈下台阶,停在谢忱面前。
“谢忱。”
谢忱浑身筛糠般抖着,额头贴在地面上:
“臣……罪该万死!”
长公主俯下身,开口道:
“本宫去皇觉寺替边关将士祈福三月。”
“刚迈进门槛,就听见有人要替本宫挪位子,还要向皇兄请旨休妻。”
她抬手,金护甲轻轻挑起谢忱煞白的下巴。
“谢将军立了大功,好大的威风。”
“你告诉这江南来的贱人,本宫,到底是谁?”
苏怜雪听到本宫二字,双瞳缩成针尖大小。
她盯着长公主发间那支九尾衔珠的凤钗。
普天之下,除皇后太后,唯有一品长公主方能佩戴九尾。
不是病骨支离的老女人。
是先帝亲封的华阳长公主。
苏怜雪缓过神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烂泥般跌坐下去。
长公主没再看他们一眼。
她快步走到我身前,伸手将金珠从我怀里抱了过去。
看着女儿胸口的血,长公主眼圈骤红:
“传太医!让院正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