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一位老中医送给我一个“土方子”,让我受用到了今天

第一章 闺女查出不孕

我闺女晓雯今年三十二,结婚四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头两年她跟女婿大军说不着急,先攒两年钱再说。我跟老伴老刘嘴上不催,心里头哪能不急?街坊四邻问起来,我就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打算”,可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也跟老刘嘀咕。老刘翻个身说:“你操那心干啥,晓雯又不是不能生,就是时候没到。”

结果时候到了。上个月晓雯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大夫说她多囊卵巢,双侧都有,加上输卵管一侧通而不畅,自然受孕的几率比正常人低不少。大夫说得挺委婉,说“可以通过促排或者试管试试”,晓雯从医院出来给我打电话,声音听着挺平静:“妈,查完了,有点小问题,大夫说能治。”

我太了解我闺女了。她越说“没事儿”的时候,事儿越大。我在电话里没多问,挂了电话就跟老刘说:“收拾东西,明天我去省城住几天。”

老刘正在院里给丝瓜搭架子,手里的竹竿子往地上一杵:“咋了?”

“晓雯身体有点毛病,我去看看。”

老刘愣了两秒,把竹竿往墙根一靠:“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说你在家看着鸡,我一个人去就成。他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鸡托给隔壁老赵,我闺女有事儿我能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俩坐了三个钟头大巴到了省城。晓雯开门看见我俩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瘦了,下巴尖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眼底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大军上班去了,家里就晓雯一个人。她给我们倒了两杯水,坐沙发上把检查单子摊在茶几上,一项一项跟我俩说。什么促黄体生成素高,什么雄激素水平偏高,什么胰岛素抵抗。我听得半懂不懂,就记住一句话:不好怀。

晓雯说完了,攥着水杯不吭声。老刘坐在旁边,半天憋出一句:“大夫说能治不?”

“能治,就是麻烦。得先吃药调理,然后促排,不行的话还得做试管。”晓雯低头看着水杯,“妈,爸,你们别愁,我跟大军商量了,治呗。”

老刘一挥手:“治!花多少钱爸给你拿。”

晓雯笑了一下:“爸,你跟妈那点退休金留着自己花,我跟大军有钱。”

我看着她笑的那个样子,心里头跟针扎似的。这孩子打小就要强,考试没考好都躲被窝里偷偷哭不让我知道。这会儿明明心里头难受得不行,还硬撑着跟我俩笑。

晚上大军下班回来,拎了一兜子菜,进门就张罗做饭。我把他推出去说我来,大军搓着手站厨房门口,支支吾吾地跟我说:“妈,晓雯这病……大夫说治好的希望挺大的,你别太担心。”

我一边切菜一边说:“我不担心,你俩好好的就成。”

大军站了一会儿,又说:“妈,我跟晓雯说了,实在不行就不要了,领养也行。晓雯为这事儿哭了两宿,说对不起我们家。”

我切菜的刀停了一下。大军这孩子我是知道的,独生子,他爹妈在县城退休,家里就他一个。他爹老赵头嘴上不说,心里头盼孙子盼了好几年了。

“大军,”我把刀放下,转过身看着他,“你妈跟你怎么说的?”

大军挠了挠头:“我妈没直说,就是隔三差五打电话问晓雯最近身体咋样,问我们打算啥时候要。”

我叹了口气。这亲家母,跟我当年遇上的婆婆一个路数,不明着催,可那话里话外的劲儿,比明着催还让人难受。

第二章 三十年前的事

大军出去之后,我站在厨房里发了半天呆。老刘进来拿蒜,看我愣着,问咋了。我说没事儿,想起点儿事儿。

我想起来的是三十多年前,我二十六岁嫁进刘家,老刘那时候在农机站上班,我在镇上的小学代课。结婚头三年也没怀上,婆婆天天在院子里指鸡骂狗,说“养个母鸡还知道下蛋呢”。老刘他嫂子更厉害,逢年过节吃饭的时候当着一桌子人说“老二家的是不是得去查查”,臊得我头都抬不起来。

那三年我跑遍了县里市里的医院,中药西药吃了一箩筐。有一回听人说隔壁县有个老大夫看这个看得好,我自己骑自行车蹬了四十里地去的。那大夫给开了十服中药,苦得我喝一口吐一口,喝到第五服就喝不下去了。老刘劝我说别喝了,咱不要了行不行。我说不行,你妈天天拿话敲打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后来是我妈打听到了一个偏方,说用艾草煮鸡蛋,每天早上吃一个,连吃一百天。我妈天不亮就去野地里割艾草,割回来晾干了给我送过来,攒了满满一蛇皮袋子。我吃了一百天艾草煮鸡蛋,吃到第七十天的时候闻见艾草味儿就想吐,可硬是咬牙吃完了。

吃完一百天,没怀上。

我那时候真绝望了,跟老刘说咱离婚吧,你找个能生的去。老刘闷头抽了半包烟,最后把烟头一掐,说了句:“放屁。我娶的是你,又不是你肚子。”

就这一句话,我记了他一辈子。

后来是我二姨从外地回来,听说了我的事儿,说她们那边有个老中医,姓宋,六十来岁了,原先在公社卫生院干过,后来自己在家开个小诊所。二姨说这人看病怪得很,不让你多花钱,有时候还倒贴药钱,就是脾气不好,话不中听。

我跟我妈坐了仨钟头拖拉机找到宋大夫家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草药。抬头瞅了我一眼,又瞅了瞅我妈,说了句:“来看不生孩子的吧?进屋。”

第三章 宋大夫的土方子

宋大夫的诊所就是他自家堂屋,一张八仙桌,上头搁着个脉枕,墙上挂了一排锦旗,都褪色了。他让我坐对面,伸出手来,三根手指头往我手腕上一搭,闭着眼摸了足有两分钟。

摸完了换另一只手,又摸了两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睛,打量了我两眼,问了一句话:“晚上睡得咋样?”

我说睡得不好,老做梦,一点动静就醒。

他又问:“跟你婆婆住一块儿?”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哼了一声,又问:“你男人对你好不好?”

我说好。

“那你婆婆骂你的时候,你男人帮不帮你说话?”

我张了张嘴,没吭声。老刘是帮我说话的,可他帮得笨,越帮越乱,最后变成他妈连他一块儿骂。

宋大夫没再问,站起来从柜子里抓了几味药,用草纸包了四包,搁我面前。然后从抽屉里撕了张纸,拿钢笔写了几行字,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

“早上七点前起来,喝一碗小米粥,吃一个水煮蛋。晌午睡半个钟头。晚上九点以后不生气,不吵架,不想烦心事。跟婆婆分开住。一个月跟男人出去逛一回街,看场电影也行,赶集也行。药吃完了再来一趟。”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心说这算啥方子?跟治病有啥关系?

宋大夫看我发愣,说:“你那毛病,一半在身子,一半在心。身子上的毛病好治,心上的毛病得自己调。药我收了你的钱,这方子不收钱,算我送你的。你要是能按上头写的做,药钱我都退你。”

我妈在旁边问:“那要是不按上头的做呢?”

宋大夫把脸一板:“不按上头的做,吃再多药也白搭。你们这些年轻人,光想着吃药打针,日子过得一团糟,吃仙丹也没用。”

我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可又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会儿我跟婆婆住一个院,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看我哪儿哪儿不顺眼,我做饭咸了她说,淡了也说,我洗衣服多使了把洗衣粉她能念叨三天。老刘在中间两头受气,我也委屈他也委屈,天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不就是日子过得一团糟么。

那四包药我吃了半个月,吃完又去了两趟,每回宋大夫都问一句“方子上的事儿做到没有”。头一回我说做不到,搬出去住哪有钱租房。他说那你就先做能做的,少生气多睡觉。第二回我说我跟老刘出去看了场电影,宋大夫点点头,又给我写了一行字:“跟你婆婆讲,就说大夫说的,你这病不能生气,一生气就前功尽弃。让你男人去说。”

老刘真去说了。他妈听完愣了老半天,从那以后骂归骂,可骂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狠了。再后来我俩攒了点钱,在镇上租了间房搬出来单过,搬出去那天我婆婆坐院子里哭了一场,说儿子白养了。可搬出去之后,我跟她关系反倒好了,逢年过节回去给她买点东西,她还留我吃饭。

搬出去第三个月,我怀上了晓雯。

第四章 我把方子给了闺女

大军出去买烟那会儿,我把晓雯拉到卧室里,关上门,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纸都发黄了,边角磨得起毛。

晓雯接过去展开一看,上头是钢笔写的字,字迹都洇了,可还能认出来:

“早上七点前起来,喝一碗小米粥,吃一个水煮蛋。晌午睡半个钟头。晚上九点以后不生气,不吵架,不想烦心事。跟婆婆分开住。一个月跟男人出去逛一回街,看场电影也行,赶集也行。”

晓雯抬头看我:“妈,这啥?”

“三十年前一个老大夫给我开的方子。我照上头做了半年,怀上了你。”

晓雯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又像笑又像哭:“妈,这上头写的跟治不孕不育有啥关系?”

“我当时也这么问人家。人家说,一半在身子,一半在心。身子上的毛病吃药能治,心上的毛病药治不了。”

晓雯把纸放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我挨着她坐下来:“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大军最近咋样?”

她抠着手指头,抠了好一会儿:“就那样呗。他上班累,我上班也累,回来谁也不想说话。他妈老打电话问,他心里烦,我心里更烦。上个月我俩吵了一架,他说我给他脸色看,我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吵完了呢?”

“吵完了就谁也不理谁呗。过了两天他自己好了,我也懒得再提。”

我拍了拍她手背:“晓雯,妈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病,大夫说能治对吧?那就好好治。可你光指望吃药打针,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怀上了又咋样?我当年要不是搬出来单过,把心气儿理顺了,药吃得再多也白搭。”

晓雯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那方子我收着,可搬出去住不现实,我跟大军就这一套房,搬哪儿去?”

“谁让你搬了?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婆婆不是不来省城么?那你俩就把日子过好,别整天跟斗鸡似的。该看电影看电影,该出去吃饭出去吃饭,一个月哪怕就一回呢。”

晓雯把那张纸叠好,塞回信封里,揣进了自己兜里。

第五章 老刘跟大军的谈话

晚上老刘跟大军喝了点酒,爷俩在阳台上聊了半天。我切了盘西瓜端过去,听见老刘跟大军说:“你妈当年也怀不上,后来好了。这事儿急不得,越急越不来。你俩先把日子过顺了,别的再说。”

大军闷了口酒:“爸,我其实不着急,是我妈老问。”

“你妈那儿你去说。你是她儿子,你说话她听。你老让晓雯顶前头,你妈还以为晓雯不想要呢。”

大军不吭声了,过了会儿说:“我说了,我妈不听。”

“你不会说狠点?你就说‘妈你再催,我俩就搬外地去,让你找都找不着’。你看她消停不消停。”

大军被老刘这话逗笑了:“爸,我哪敢跟我妈这么说话。”

“有啥不敢的?你试试。”

我在旁边听着,没插嘴。老刘这人,平时闷葫芦一个,可关键时候说出来的话,一句顶一句。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跟老刘躺客房里,我说你白天跟大军说的那些话靠谱吗。老刘翻了个身:“咋不靠谱?我当年就是这么跟我妈说的。我说妈你再骂秀兰,我就带着她搬厂里宿舍住去,你一年也别想见着孙子。我妈一听就老实了。”

我踹了他一脚:“你啥时候说的?我咋不知道?”

“我要跟你说干啥?你知道了又该拦着我了。”

我想了想,还真是。老刘这人,面上看着粗拉拉的,背地里该使的劲儿一样没少使。

第六章 亲家母来了

在晓雯那儿住了四天,我跟老刘正要收拾东西回家,亲家母来了。

亲家母姓王,比我还小两岁,退休前在县城小学当会计,人是利索人,就是嘴不饶人。她一进门先跟晓雯嘘寒问暖,问身体咋样,大夫怎么说。晓雯一一答了。然后她话锋一转:“大军,你们这房子贷款还有多少年?”

大军愣了一下:“还有二十来年吧。”

“二十来年……”亲家母掐着指头算了算,“你俩现在一个月还多少?”

“六千多。”

“六千多。”亲家母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你说你俩,一个月光房贷就六千多,再养个孩子,日子咋过?”

我跟老刘对看了一眼。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那语气里的意思,明摆着是说“你俩条件不好还生什么孩子”。

晓雯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说:“妈,我俩的事儿我俩心里有数。”

亲家母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你查出来这毛病,妈也着急,可光着急有啥用?得想办法啊。我听说现在做试管一次就得三四万,成功率还不高,你俩这条件……”

“行了。”大军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妈,“妈你别说了。我跟晓雯的事儿我们自己办,你不用操心。”

亲家母脸上挂不住了:“你这孩子,妈说两句咋了?”

“说两句可以,说多了晓雯心里难受你看不出来?”大军站起来,把他妈往门外推,“妈你先回去,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亲家母被推出去了,在楼道里还嚷嚷:“大军你翅膀硬了是吧?我这不是为你好……”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晓雯站在客厅中间,嘴唇直哆嗦。大军走过去搂住她肩膀:“别理我妈,她那人嘴上没把门的。”

晓雯哇一声哭出来了。

我跟老刘在客房里收拾东西,听见外头动静,老刘说:“咱还走不?”

“走啥走,再住两天。”

第七章 我给了晓雯一样东西

那天晚上晓雯哭完了,情绪稳定下来,我进了她房间,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这回是一张照片,边角都卷了,照片上是个老头,穿件灰布褂子,站在一间土房前面。

“这是谁?”晓雯问。

“就是给我开方子的宋大夫。前两年我回老家打听过,人说他已经走了,走了好几年了。”

晓雯拿着照片看了半天:“妈,你一直留着?”

“留着呢。当年我怀上你之后,你爸骑自行车去给他送了一兜子鸡蛋,他没收,说‘鸡蛋拿回去给你媳妇吃,她身子亏’。后来你满月,你爸又去了,他还是不收,说‘你媳妇养孩子不容易,留着给她补身子’。你爸回来跟我说,这老头怪得很,送东西不要,给钱也不要。”

晓雯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宋大夫的笔迹:“心宽一寸,病退一尺。”

“他当年就送了我这么两句话。一句写在方子上,一句写在这张照片背面。”

晓雯拿着照片看了半天,然后从自己兜里把那个信封掏出来,两张纸并排放着看。

“妈,你说这老头要是还在,我去找他看看行不行?”

“人不在了。可他的方子还在。”我指了指那张纸,“你照上头做,能做的先做着。搬不了家就先把日子过顺了,生不了气就先把嘴管住了。你婆婆那儿让大军去挡,你别傻乎乎地自己往前冲。”

晓雯点了点头。

第八章 小两口和好了

第二天大军请了半天假,带晓雯出去吃了顿饭。俩人回来的时候手牵着手,晓雯脸上有了笑模样。

晚上大军主动跟他妈打了个电话,在阳台上说了半个多钟头。回来的时候神清气爽的,跟晓雯说:“我妈说了,以后不催了。她还说给你转了五千块钱,让你买点营养品。”

晓雯掏出手机一看,还真转了。她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婆婆回了一条语音:“谢谢妈,我跟大军会好好的。”

那边秒回了一条:“好,妈不说了,你俩自己拿主意。”

我跟老刘在客厅看电视,老刘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小声说:“咱可以走了。”

这回真走了。临走前一天晚上,晓雯拉着我的手说:“妈,你那方子我贴冰箱上了。早上小米粥煮蛋,中午午睡,晚上不生气。我跟大军说好了,每个礼拜出去逛一回街,不花钱也行,遛弯都算。”

我说那挺好。她又说:“妈,你跟爸回去别担心我。我这病慢慢治,治好了就要,治不好领养也行。大军说无所谓,他跟我过又不是跟孩子过。”

我摸了摸她脑袋。这丫头,长大了。

第九章 回家路上想起的那些事儿

回程大巴上,老刘靠着窗户打盹,我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宋大夫。

我当年按他的方子做了半年,搬出去单过,按时吃饭睡觉,不跟婆婆硬碰硬,让老刘当坏人。后来怀上晓雯,再去他那儿复诊,他又给我写了张方子:“生完孩子别生气,奶水才够吃。跟婆婆关系处好点,逢年过节买点东西回去看看。让你男人多带孩子,你也别太累。”

那张方子我贴在床头好几年,后来搬家弄丢了。可上头的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宋大夫这人,开的方子不像药方,倒像过日子的话。可偏偏就是这些话,把我那拧巴的日子给捋顺了。

我想起来有一回在他那儿,碰上另一个来看病的女人。那女人比我大几岁,也是怀不上,坐那儿哭,说婆婆要逼她离婚。宋大夫把完脉,方子都没开,就写了张纸递给她:“让你男人跟他妈说,要离婚可以,房子存款都归你,他净身出户。看他妈还逼不逼了。”

那女人拿着纸愣住了。宋大夫又说:“你拿回去给你男人看。他要是照做,你这日子就能过。他要是不照做,你趁早离了再找一个,省得在他家受气。”

后来那女人咋样了我不知道。可宋大夫那话我记了三十年。他看病不光看身子,还看人心。哪个女人在家里过得憋屈、受气、窝囊,他一把脉就知道。

我后来琢磨明白了,他那方子里头最重要的一条不是小米粥也不是水煮蛋,是“晚上九点以后不生气”。人要是天天晚上带着一肚子气睡觉,吃啥灵丹妙药都白搭。

第十章 楼下的赵大姐

从省城回来之后,日子照常过着。我每天早上买菜做饭收拾屋子,老刘去公园下棋遛弯。偶尔给晓雯打个电话问问咋样了,她说在吃药调理,最近睡得好了,跟大军也不怎么吵了。

就这么过了俩月,有天我下楼倒垃圾碰见隔壁单元赵大姐。赵大姐拉住我,神神秘秘地说:“秀芳,你家晓雯是不是还没怀上呢?”

我嗯了一声。

赵大姐压低嗓门:“我儿媳妇她表姐,也是怀不上,后来在城南一个老大夫那儿看好的,吃了仨月药就怀了。要不我给你问问地址?”

我说行啊,问问呗。

赵大姐第二天给我送了个地址来,还附了张纸条,写着大夫姓孙,专看妇科,每天限号二十个,得早上五点去排队。

我把地址给晓雯发过去了,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晓雯回语音说妈我先吃着现在这个大夫的药,等吃完这仨月再说。我说行,你自己拿主意。

这事儿我本来没当回事。可过了几天赵大姐又来找我,说她儿媳妇表姐怀上了,刚查出来的,一家子高兴得不行。我说那挺好。赵大姐话锋一转:“秀芳,你那个方子,能不能也给我看看?我闺女也怀不上,愁得不行了。”

我愣了一下:“啥方子?”

“就是你给晓雯那个,小米粥水煮蛋那个。我听你上回跟楼下李姐说的,我寻思着这方子是不是挺灵?”

我哭笑不得。合着我在楼下跟李姐念叨的那几句,传着传着传成“灵丹妙药”了。

我跟赵大姐说那方子治不了病,就是个过日子调理身子的。赵大姐不信,非让我给她抄一份。我拗不过,回家拿了张纸给她抄了一遍。她拿着跟得了宝贝似的走了。

过了半个月,赵大姐又碰见我,耷拉着脸:“秀芳你那方子不灵啊,我闺女照做了一个月,没怀上。”

我说赵大姐,我啥时候说那方子管怀孕了?那上头写的是早睡早起好好吃饭不生气,又不是送子观音的符。

赵大姐讪讪地走了。

这事儿我没跟晓雯说,怕她听了心里别扭。可我自己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宋大夫当年那话说得对。现在的人呐,都想找个方子一吃就好,可天底下哪有那种方子?身子上的病得慢慢养,日子上的坎得慢慢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十一章 晓雯的药吃完了

晓雯吃了仨月中药,去医院复查。大夫说激素水平降下来了,可以先试着促排。晓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妈,大夫说下个月开始促排,让我放松心情,别紧张。”

我说那你紧张不?

她说咋不紧张,头一回促排,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我想了想,跟她说:“你还记得宋大夫那方子上写的啥不?”

“记得,贴冰箱上呢。”

“那你再看看第三条是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晓雯笑了:“晚上九点以后不生气,不吵架,不想烦心事。”

“那你现在这个点儿生气没有?”

“没有。”

“吵架没有?”

“大军还没下班呢,跟谁吵。”

“想烦心事没有?”

“想了。你闺女正琢磨促排的事儿呢。”

“那不结了。该吃吃该睡睡,促排的事儿交给大夫,你把你那份儿做好就成。当年妈吃艾草煮鸡蛋吃了一百天也没怀上,后来不想了,搬出去住,天天乐呵呵的,反倒怀上了。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晓雯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妈,你当年吃艾草煮鸡蛋的事儿我咋没听你说过?”

“丢人的事儿说它干啥。”

挂了电话我自己也笑了。当年那些苦哈哈的日子,现在回头看,倒成了能拿来逗闺女乐的段子。

第十二章 促排那几天

促排那几天,晓雯天天往医院跑,打针吃药做B超。大军请了假陪着,一天没落下。我本来想去省城陪她,晓雯不让,说妈你在家待着,你来了我更紧张。

促排第十天,大夫说卵泡长好了,安排取卵。取卵那天我给大军打电话,大军说取完了,取了八个。我说那挺好,让他好好照顾晓雯。

等结果的几天最难熬。晓雯不发朋友圈也不发消息,我也不敢多问,就每天发个微信问她吃了啥,她回个“吃了”,我回个“好”,爷俩就这么干巴巴地聊两句。

第五天晚上,晓雯打电话来了。我接起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结果那头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妈,配成了五个胚胎。”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配成了?”

“嗯,五个,大夫说质量还行,下个月移植。”

我拿着手机,眼泪唰就下来了。老刘在旁边看电视,看我哭了吓一跳,赶紧问咋了。我把手机递给他,他听完也乐了,冲着电话喊:“晓雯,爸给你拿钱,移植完了好好养着!”

晓雯在那头笑:“爸,不用你拿钱,我跟大军有。”

老刘不听,第二天一早就去银行取了五千块钱,非要给晓雯转过去。我说你急啥,等移植完了再转。他说不行,先转过去让她高兴高兴。转了钱还跟晓雯发微信:“爸给的,不收不行。”

晓雯收了,回了个笑脸。

第十三章 移植那天

移植那天是礼拜二。头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刘说你要不还是去省城吧。我说晓雯不让去,她说我去了她更紧张。

第二天上午我掐着点儿,估计着手术做完了,给晓雯发了条微信:“咋样?”

过了半个钟头她才回,就一个字:“好。”

然后发了一张照片,她躺在病床上,大军坐旁边拉着她的手。她脸色有点白,可嘴角是翘着的。

我又给大军发了条微信:“照顾好了,别让她下地,吃喝都在床上。”

大军回:“妈你放心,我请了半个月假专门伺候她。”

那半个月大军天天发照片来,晓雯躺在床上吃小米粥、吃水煮蛋。我一看那照片就乐了,跟老刘说:“你看,小米粥水煮蛋,宋大夫那方子还真用上了。”

老刘凑过来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方子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吃着没坏处。”

移植后第十四天,晓雯去医院抽血查HCG。那天上午我啥也没干,就坐沙发上等电话。老刘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浇花一会儿扫地,扫完了又扫一遍。

电话响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多。我接起来,晓雯在那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心一下子揪起来了,连声问咋了咋了。

她哭着说:“妈,怀上了,HCG两百多。”

我腿一软坐沙发上了,老刘冲过来抢过手机,晓雯又跟他说了一遍,老刘听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头朝天哈哈哈笑了三声,然后出门买鞭炮去了。

我说你疯了吧,城里不让放炮。他说那我买挂小鞭去楼下放。

到底没让他放。不过晚上他喝了半斤白酒,拉着我絮絮叨叨说到半夜,说的全是三十年前的事儿。说他当年骑自行车带我去找宋大夫,路上车链子掉了,他蹲路边修了半个钟头,我在后座上坐着等,冻得直跺脚。修好了车他回头看我,我鼻子冻得通红,他当时就想,这媳妇儿跟着我受苦了,我得对她好一辈子。

我说你做到了。

他嘿嘿笑,说还没完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第十四章 我给赵大姐打电话

晓雯怀上之后,我第一件事是给赵大姐打了个电话。

赵大姐接起来还挺意外:“秀芳?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赵大姐,我闺女怀上了。

赵大姐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连声说恭喜恭喜。说完又补了一句:“那我闺女咋没怀上?是不是你那方子没抄全?”

我哭笑不得,跟她解释了半天,说那方子就是个生活习惯,治不了病,你闺女还是得去正规医院查。

赵大姐哦了一声,听着有点失望。我挂了电话琢磨了一会儿,又给她打回去:“赵大姐,你闺女查过没有?知道是啥原因不?”

赵大姐说查过,说是输卵管不通,大夫让做手术。

我说那你让她去大医院好好看看,该做手术做手术,该吃药吃药。我那方子你让她接着照着做,对身体没坏处,可别指望它治病。

赵大姐这回听进去了,说行行行,我让她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后来赵大姐她闺女去做了手术,过了半年也怀上了。赵大姐碰见我就说:“秀芳,你那方子我让我闺女一直做着呢,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她现在早睡早起气色好多了。”

我说那就好。

第十五章 亲家母来了

晓雯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亲家母又来了。

这回她拎了两大兜子东西,一兜子水果一兜子补品,进门就拉着晓雯的手说:“妈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晓雯笑着说没事儿妈,都过去了。

亲家母又说:“你这怀上了,后面用钱的地方多,我跟你爸商量了,以后每个月给你俩贴两千块钱,别推,推我跟你急。”

大军在旁边说:“妈,不用……”

“你闭嘴。”亲家母瞪了他一眼,“我给我孙子花钱,你管不着。”

我跟老刘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亲家母跟我聊起来,问我晓雯这病是咋治好的。我把宋大夫那方子的事儿跟她说了,她听完愣了半天:“就这?小米粥水煮蛋?早睡早起?”

“还有晚上九点以后不生气。”

亲家母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哎呀,我要是早知道有这方子,我当年怀大军的时候就不该跟我婆婆置气,那会儿天天吵架,生出来大军脾气就不好。”

一桌人都笑了。

第十六章 晓雯生了

晓雯是今年夏天生的,顺产,六斤八两的小子。

我跟老刘提前一个礼拜就去了省城。老刘天天在小区里转悠,看见带孩子的老头就凑过去跟人聊,问人家咋抱孩子、咋换尿布、咋拍嗝。有个老头被他问烦了,说大哥你自己生一个不就知道了。老刘嘿嘿笑,说我就是抱孙子,得先学学。

晓雯进产房那天,大军在走廊里来回走,走了一万多步。我跟老刘坐椅子上等着,老刘攥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护士抱出来的时候喊“赵晓雯家属”,大军冲过去差点摔一跤。护士说恭喜,男孩,母子平安。

大军站在那儿看着孩子,手抖得不敢接。护士说你是爸爸你倒是抱啊,他才哆嗦着把孩子接过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刘凑过去看了半天,回头跟我说:“秀芳,这孩子长得像晓雯小时候。”

我过去一看,红通通皱巴巴一团,哪儿看得出来像谁。可老刘非说像,我也就顺着他说像。

晓雯推出来的时候还迷糊着,看见我就叫了声妈。我说你歇着,别说话。她攥着我的手不撒开,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妈,你那张方子我留着呢,等我儿子长大了给他看。”

我说那你得先给他解释解释啥叫多囊卵巢。

她笑了,笑得扯着刀口疼,哎哟了一声。

第十七章 回家之后

从省城回来,我跟老刘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子。买菜做饭下棋遛弯,偶尔跟晓雯视频看看孙子。老刘每天必须视频一回,看不见孩子就吃不下饭。

有天晚上我收拾柜子,翻出来一个旧信封。打开一看,里头是当年我妈给我装艾草的蛇皮袋子碎片,还有一张纸。我展开一看,是宋大夫第二回给我写的那张方子:“生完孩子别生气,奶水才够吃。跟婆婆关系处好点,逢年过节买点东西回去看看。让你男人多带孩子,你也别太累。”

这张我明明记得丢了,不知道怎么又翻出来了。

我拿着那张纸坐了半天,老刘进来问我看啥呢。我把纸递给他,他看了半天,说:“这老头字写得挺好看。”

“你就看见字好看了?”

“那还看见啥?他说的这些咱不都做到了嘛。你跟咱妈后来处得挺好,逢年过节你还给她买棉袄。我带孩子也带了不少,你喂奶的时候夜里都是我起来换尿布。”

我想了想,还真是。后来我跟婆婆关系确实好了,她老了以后瘫床上两年,都是我伺候的。她走那天拉着我的手说“秀兰你对得起我”,我说妈你别说了,都是一家人。

老刘把那张纸叠好,又搁回信封里:“收着吧,将来给晓雯看。”

第十八章 楼下李姐来要方子

这事儿本来该完了吧?没有。

上个月楼下李姐来找我,说她儿媳妇怀了二胎,问我要宋大夫那方子。

我说李姐,你那方子不是要过了吗?上回赵大姐传的那个。

李姐说那个是抄的,你手里不是有原版的吗?能不能借我复印一份,我贴我儿媳妇床头。

我哭笑不得,从冰箱上把那张纸揭下来给她复印了一份。李姐拿着复印件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回头看着冰箱上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寻思了半天,找了张白纸,拿钢笔重新抄了一遍宋大夫的方子,贴回冰箱上。

老刘看见了,念了一遍:“早上七点前起来,喝一碗小米粥,吃一个水煮蛋。晌午睡半个钟头。晚上九点以后不生气,不吵架,不想烦心事。跟婆婆分开住。一个月跟男人出去逛一回街。”

念完了说:“这方子都传了三十年了吧?”

“三十多年了。”

“那宋大夫当年也没想到这方子能传这么远。”

我想了想,说:“他可能想到了。他给我写方子的时候说,这方子不收钱,算他送我的。他说的是‘送’,不是‘卖’。送出去的东西,那就是让人往下传的。”

老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十九章 我想去一趟

今年开春,我跟老刘说,我想回老家一趟,去宋大夫坟上看看。

老刘说行,我陪你去。

我俩坐大巴到了县里,又倒了个小三轮到了宋大夫他们村。打听了半天,村里人说宋大夫的坟在村后山坡上。我跟老刘买了点纸钱和供果,爬了半个钟头才找到。

坟不大,一块青石碑,上头刻着“宋公讳明远之墓”。碑前头放着几束干了的花,看样子前不久有人来过。坟头周围长满了野草,我蹲下来拔了拔。

老刘把供果摆上,点了三炷香。我坐在坟前头,跟宋大夫说了会儿话。

我说宋大夫,我是秀兰,三十年前找你看过不生孩子的毛病。你给我的方子我一直记着,我闺女用了,怀上了。我闺女的邻居也在用,楼下李姐的儿媳妇也在用。你当年不收我鸡蛋钱,我一直没还上,今儿个给你捎了点纸钱,你别嫌少。

说着说着我自己笑了。老刘在旁边也笑了,说你这说的啥话。

我说实话嘛。

坐了一会儿,我跟老刘站起来准备走。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碑,突然想起来宋大夫当年说的那句话:“心宽一寸,病退一尺。”

他给我写的两句话,一句在方子上,一句在照片背面。我用了三十年,用到了今天。

晓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把这事儿跟她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等我儿子大点了,我带他去给宋爷爷磕个头。”

我说好。

第二十章 方子还是那张方子

现在我每天早上还是七点前起来,煮一碗小米粥,吃一个水煮蛋。中午睡半个钟头。晚上九点以后不看手机不生气,跟老刘看看电视聊聊天,到点儿就睡。

老刘说我这些年变化大,年轻时候急脾气,现在慢下来了。我说那得感谢宋大夫那方子。老刘说那方子管啥用了,你不还是该急的时候急?

我说对,该急的时候急,不该急的时候不急。该生气的时候生气,不该生气的时候不生气。方子是死的,日子是活的,照着方子把日子过顺了,比啥都强。

前几天晓雯发了个视频来,她儿子在爬行垫上翻跟头,翻一个笑一声。大军在旁边配音:“来,给爷爷奶奶翻一个。”孩子翻了一个,大军又说:“给宋爷爷翻一个。”

晓雯在视频那头笑:“我跟大军说了宋大夫的事儿,他说这孩子得记住,没宋爷爷就没他。”

我拿着手机看了好几遍,看一遍笑一遍,笑完了又有点想哭。

晚上躺床上我跟老刘说,你说宋大夫当年给我写方子的时候,想过这事儿能传这么远不?

老刘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说:“他那种人,可能压根没想传多远。他就是看不得人受罪,能帮一个是一个。”

我想了想,觉得老刘说得对。

宋大夫当年送我的,哪是什么土方子。他送的是四个字:好好过日子。

小米粥水煮蛋,是让人把身体养好。晚上九点以后不生气,是让人把心气儿理顺。跟婆婆分开住,是让人把日子过清净。一个月出去逛一回,是让人把夫妻感情顾上。

说到底,他就是告诉我一句话:别把日子过拧巴了。日子过顺了,身子就好了,身子好了,该来的就都来了。

这话我用了三十年,越用越觉得对。

现在那张方子还贴在我家冰箱上,纸都黄了,边角也卷了。可每天早上我熬小米粥的时候,抬头看见它,就跟看见宋大夫坐在八仙桌后头,三根手指头搭在我手腕上,闭着眼说“晚上睡得咋样”一个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