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原本只想把二十四个和尚道士分送各庙,王熙凤却从中安排出一个差事,还让贾芹一次领走二三百两银子。 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作者 | 小季
元妃省亲之后,大观园要收拾封锁,当年为这场大典请进来的僧道不能继续留在园里——玉皇庙的十二个小沙弥、达摩庵的十二个小道士,共二十四人,要挪出去。
贾政的思路很简单直接:发到各庙分住。
但凤姐有另外一个想法。
因为前几天后街上住的贾芹之母周氏,正盘算着“到贾政这边谋一个大小事务与儿子管管,也好弄些银钱使用”。
可巧听见这件事,立刻坐轿子来求凤姐。
放在正常人眼里,你就想不明白——挪出几个人去,哪里来的差事呢?难道是想赚几个雇车的下脚费?
但凤姐是何等样人,没有差事,她能凭空创造出差事来。
凤姐回王夫人:
这些小和尚道士,万不可打发到别处去——“一时娘娘出来就要承应的。倘或散了,若再用时,可是又费事。依我的主意,不如将他们竟送到咱们家庙里铁槛寺去”,不过派一个人,“拿几两银子去买柴米就是了”。
王夫人商之于贾政,贾政笑道:
“倒是提醒了我,就是这样。”
凤姐几句话,方案换了:
二十四个僧道从“分住各庙”变成了“集中铁槛寺”。而集中,就得有人管。周氏要的职位,在这一句话里有了着落。
这种先改办事办法、再让需求冒出来的路数,让人想起一个荒唐的法国故事。
一八四五年,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写了一篇讽刺文章《蜡烛制造商的请愿书》。 文章里,蜡烛商联名向议会请愿,说他们正遭受一个对手“毁灭性的竞争”——这对手正是太阳。
他们的请求是:请立法封闭一切让阳光进入房屋的开口,窗户、天窗,一个不留。
只要这么干,太阳就被挡在外头,人们白天也只好点蜡烛。
这绝对可以创作就业机会,因为受惠的还不止蜡烛商,泥瓦匠、木匠、铁匠都跟着有活干了。
这当然是讽刺,但原理是一样的。
在经济学上,有个专用名词,叫“寻租”,泛指管理者本身不创造价值,而是通过规则、权力或制度安排来获取利益。
凤姐这个建议,就是典型的寻租行为。
方案过了,麻烦在人,而且一波三折。
贾政即时唤贾琏。贾琏正同凤姐吃饭,一闻呼唤,放下饭便走,被凤姐一把拉住:
“若是别的事我不管,若是为小和尚们的那事,好歹依我这么着。”如此这般,教了一套话。
贾琏和凤姐是夫妻,亲近如同一体,但公事上,真正的权力代表是贾琏,私下里,夫妻双方其实也各有利益。
所以,凤姐要办成这件事,需要贾琏配合,而且要谈条件。
因为贾琏却有一桩先在的人情:
“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芸儿来求了我两三遭”,他已应了叫芸儿等着——“好容易出来这件事,你又夺了去”。
凤姐也早备好了找补:
园子东北角上,娘娘说了还要种松柏树,楼底下还要种花草——“等这件事出来,我管保叫芸儿管这件工程”。
至此,事情才算又过了一关,贾琏依了凤姐主意,到前面照本宣科:
“芹儿倒大大的出息了,这件事竟交予他去管办。横竖照在里头的规例,每月叫芹儿支领就是了。”
“贾政原不大理论这些事”,便依了。
贾芹的位子,落定。
贾芹来谢,凤姐又“作情央贾琏先支三个月的,叫他写了领字,贾琏批票画了押,登时发了对牌出去”。
“银库上按数发出三个月的供给来,白花花二三百两。”
贾芹很大方:他写了领字,银子出库,
“随手拈一块,撂与掌平的人,叫他们吃茶罢”。
说相声的有句口头禅,叫平地抠饼,对面拿贼,讲的就是如何无中生有创造生意。
但就算在天桥干一个月,大概也抵不上贾芹那块随手给人喝茶的银子,和凤姐这样云淡风轻的几句话相比,那真该羞愧地钻到地缝里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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