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日本BS-TBS电视台的评论节目《报道1930》做了一期“高市政权的现状”专题,请来的是自民党前首相石破茂。他在节目中说:“根本不存在什么中国侵略日本之类的事情,明明是日本挑起的战争,导致数千万人丧生。”
节目开头,石破茂先问了一句:“照这样下去,日本真的没问题吗?”两天后的10月21日,高市早苗内阁执政满一年。石破茂在节目中批评高市早苗对历史不诚实,理由是:国家是连续的,上一代人做过的事,下一代人不能说与自己无关。
石破茂强调,如果以“我不是当事人、我不清楚”为由搪塞过去,是绝对说不通的;如果不了解“是日本挑起战争”这些基本事实,却去和中国谈友好、平等、并肩合作,对方不会采信;一个对待历史不诚实的国家,没法建立稳固的外交关系。
紧接着,石破茂又谈到了现实。
如今中国的GDP已经是日本的五倍,军力同样如此。在讨论如何应对中国时,一味发表强硬言论改善不了安全处境。他还讲到日本国内的气氛,一旦有人提出异议,就会立刻被扣上“亲华派”的帽子,讨论随即戛然而止。他认为这种做法不符合国家利益。
高市早苗所谓“让日本列岛强大富裕”,本质是“富国强兵”,与安倍如出一辙。安倍经济学和高市经济学都没能让日本真正富裕起来。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预测,2027年日本的名义GDP将被印度和英国超过,从全球第四跌至第六。
石破茂讲这番话的背景是,日本的钇库存已快见底。
钇这个名字虽然听着陌生,用处却很实在。
喷气发动机的燃烧室和涡轮叶片,要靠含钇涂层扛住上千度高温,涂层一旦失效,叶片就会烧穿;半导体制造的等离子刻蚀腔体,内壁要镀一层氧化钇,才能扛住高能粒子腐蚀,镀层不匀,整片晶圆就会报废;高端汽车传感器、工业燃气轮机,也都离不开它。
而全球九成以上的氧化钇产能集中在中国。
这个比例是靠几十年的分离提纯产线积累出来的,在哪里挖矿只是前半段,能不能提纯才是后半段。莱纳斯这些企业虽然能出矿,但矿挖出来之后还要经过分离提纯这一关。
澳大利亚莱纳斯在马来西亚关丹设有分离厂,2025年二季度已商业化生产镝、铽的氧化物,2026年3月首次产出氧化钐,但钇的分离产线仍在建设中,投产时间尚未公布。
去年4月,钐、镝、铽、钇等七类中重稀土率先被纳入出口许可管理。2026年1月6日,商务部发布2026年第1号公告,禁止所有两用物项对日本军事用户、军事用途,以及一切有助于提升日本军事实力的其他最终用户用途出口,公告自公布之日起实施。
今年2月24日,第一批40家日本实体被列入出口管制名单,其中管控名单20家以三菱造船为代表,关注名单20家以斯巴鲁为代表。
6月29日第二批40家,管控名单中首次出现研究机构,防卫研究所排在前列,关注名单以三井E&S为代表。两批合计80家,范围从造船、航空发动机一直延伸到研究机构。同月中旬,日本东曹公司通知中国客户,暂停氧化锆粉体供货。氧化锆需用氧化钇作稳定剂,钇一断,粉体便无法生产,下游的电子元件和结构陶瓷只能等待。
7月,三菱电机首次从废旧空调的压缩机中拆解磁体、回收稀土,据测算,拆100台旧空调提取的高纯度稀土不到2公斤。
据海关总署数据,9月中国对日本出口的氧化钇为4吨,1月至9月合计18吨,去年同期为888吨,同比下降98%。镝和铽今年对日本的出口一直为零,这两种是高性能电机和军工磁材绕不开的材料,比钇更难替代。钇在6月也曾一度归零,9月那4吨是从零上来的,这条供应线已被压了大半年。
英国《金融时报》10月20日援引Argus(阿格斯)的估价称,中国境外的氧化钇已涨至每公斤1150美元,中国境内为9美元;两年前,境外的氧化钇才每公斤6.4美元。不过,对日本企业来说,拿着钱也买不到,价格反而退居其次。
英国《金融时报》还称,日本的钇库存仅够维持几个月,若政策不变、替代来源缺失、储备未能增加,最早今年年底便会出现短缺。日本已请求美国政府和多家美国企业出面,劝说中国放宽管制。
早在6月9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就美方请求中国恢复对日稀土出口一事提问。
发言人林剑明确回应:中方依法依规对所有两用物项实施管制,禁止对日本军事用户、军事用途,以及一切有助于提升日本军事实力的其他最终用户用途出口,目的是制止日本“再军事化”和拥核的企图。到了10月21日,发言人毛宁的表述几乎与此前一致。
核心表述时隔四个月未作调整,只是在10月的此次回应中,补充了维护关键矿产全球产供链稳定与安全的立场。提到供应链,美国的国防工业也依赖产自日本、含钇的零部件,日本这边一断,美国跟着吃紧。
据《金融时报》报道,美日双方已就此多次磋商,上个月美国能源部与日本经济产业省官员在华盛顿会晤,组建了针对关键矿产的“快速反应小组”。该小组可协助寻找矿源、拓展替代供应渠道,但短期内难以形成提纯产能。美国自己也缺,帮不了日本。于是,日本把目光转向了缅甸。
10月20日上午,缅甸总统敏昂莱在内比都总统府礼节性会见了日本财团名誉会长、政府缅甸民族和解事务特使笹川阳平,这是笹川阳平两个多月内第二次见到敏昂莱。其实,下半年以来,日本与缅甸互动相当频繁。
就在一个月前,自民党众议员渡边博道到访内比都,与缅甸下院议长钦伊会面,核心议题是重启双边合作、恢复日本对缅甸的政府开发援助。10月1日,日本驻缅甸临时代办吉武将吾再度前往内比都,与缅甸外长丁貌瑞会面。这是双方首次对外公开的接触。
尽管日方持续派员赴缅,外交规格却始终保持克制。日本至今不承认缅甸现政权,2024年9月驻缅大使丸山市郎离任后,一直没有派出继任大使,仅保留一名临时代办。
10月20日这次会谈,缅方公布的内容是缅甸国内和平进程、日本财团协助人力资源开发,却只字未提稀土。
USGS(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显示,2024年缅甸稀土矿产量为3.1万吨,占全球7.9%,位列全球第三。2024年中国从缅甸进口稀土4.4万吨,占中国稀土进口总量的57%。
缅甸自身并没有提纯能力,开采出的精矿绝大多数需运往中国加工,而克钦邦和掸邦长期交战,开采和运输均无保障。
缅甸这条路,日本根本走不通,可为何仍要走?
这就跟特朗普一样,是故作姿态给旁人看。如今,日本批发电价一周涨了25%。所以,回头看石破茂的讲话,他开始“认历史账”,就是趁早让高市死了继续这条路的心。说到底,日本恐怕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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