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在邵阳的朋友家里过年的时候,他妈妈端出了一盘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来,切开之后里面是暗红色的。我问这是啥,他说猪血丸子,你尝尝。

我咬了一口,满嘴烟熏味混着猪血的腥香,说实话,我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想吐出来。但是我的朋友一家人却吃得津津有味,在蘸着辣椒酱、米饭之后根本停不下来。

这就是湖南乡土美食最有趣的地方——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是你能不能跨过心理那道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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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血丸子(邵阳)

猪血丸子是邵阳人过冬的标配。每年腊月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会宰杀年猪,而猪血不能浪费,往里面加入豆腐、橘皮和花椒之后再做成拳头大小的丸子,挂在灶台上面用柴火熏上个把月。

为什么它可以流传几百年呢?因为在没有冰箱的时代里,这就是一种保存蛋白质过冬的方法。外地人认为它像煤球一样黑乎乎的,而邵阳人则把它当作老一辈们留下的生存智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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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辣椒皮蛋(湘中民间家常菜)

我的一位来自长沙的朋友告诉我,在他第一次去女朋友湘中老家的时候,丈母娘给他做了一道擂辣椒皮蛋。

把皮蛋捣成泥状,再加入一些擂烂的青椒、蒜末一起搅拌均匀之后盛入碗中,他形容这道菜的卖相很像一碗绿色的水泥,但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一口,觉得它的辣味和皮蛋的碱香以及大蒜的辛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感。

湘中的农村几乎家家都会做这道菜的,原因很简单——成本低、下饭又不费油。农忙的时候切两块皮蛋、摘几根地里的辣椒,在石臼里擂一通,5分钟之内就可以做出一道美味佳肴来,让人多吃两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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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屎(地皮菜,湘西山野)

说到最难吃的菜名,雷公屎得排第一。

我第一次在湘西凤凰吃这种东西的时候,并不知道它的名字。当地人端上来之后说是地皮菜炒鸡蛋,我尝了一口觉得还不错,很滑口,有点像木耳。后来才知道当地人叫它雷公屎,据说是因为打雷下雨以后从地上冒出来的缘故所以才有这个名字。

地皮菜实际上就是藻类和真菌之间的共生体,在空气好的、雨水多的山区才能生长出来。在湖南湘西地区,老人会在凌晨四点到五点钟的时候去山上采摘它,因为一到白天它的水分就会被晒干了,而且它洗涤起来很困难,需要反复淘洗来去除泥土和其他杂质,但是当地的居民很喜欢这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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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臭豆腐(长沙小吃)

长沙臭豆腐不用再介绍了,全国闻名的争议美食。

但是我想说的是,外地人在景区里吃的臭豆腐和在本地人那里吃到的完全是两回事。真正的长沙臭豆腐外面炸得焦脆、里面却是嫩的,要趁热浇上蒜水、香菜、辣椒油一口咬下去,才会闻到臭味与香味同时冲进鼻腔的感觉。

我认识一个在长沙住过5年的北方朋友,在前3年里死活不碰这东西,直到第4年才尝试了一下之后就每周都要吃上一次。他说的一句话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臭豆腐的臭并不是因为变质而产生的臭味,而是由于发酵所产生的味道,就好比臭奶酪一样,要给自己的味觉一个适应的时间才能体会到它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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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虫(湘西小溪特产)

桃花虫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浪漫,看到实物你可能就浪漫不起来了。

这是湖南小溪中的一种虫子幼虫,当地人称之为桃花虫,因为桃花盛开的时候最为美味,我在吉首夜市上看到它在水中蠕动的样子,白白胖胖的,炒熟之后变成金黄色、很脆的一道菜,当地人用来佐餐酒食。

其实我没有尝试过,但是当地的几位大哥们却吃的很香,说是这个菜很有营养的。背后的原因也和云南人喜欢吃虫子是一样的,在山区物资缺乏的时代里,蛋白质来源有限,而虫子则是最容易得到的一种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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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就是永州血鸭了,我认为这是最容易让外人喜欢上的一道菜。

血鸭的做法是把鸭血保留下来,然后用爆炒到七八成熟的鸭肉淋上一层,翻炒均匀即可,当鸭血加热凝固的时候就会裹在鸭肉上面形成一层深红色的膜,第一次吃的人可能会因为它的颜色而感到害怕,但是当你咬下去之后你会发现,这层膜里有鲜美的鸭肉和浓郁的鸭血味混在一起形成的醇厚的味道,

我去问了一个永州的老乡为什么要把血加进去,他说以前农村杀鸭子的时候不会把血倒掉,而是把它留作下饭菜既不浪费,又能增鲜。后来发现这样做出来的鸭子比不加血的更香,就一直延续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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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6道菜的背后都有它们生存的理由以及地域密码。当地人年年吃,不只是习惯,更是祖祖辈辈的记忆刻在了味觉里。

很多人难以接受,本质不是口味好坏,而是从小到大形成的饮食习惯不一样。如果没有生活在那个地方并且经历过物资匮乏的时代的话,就无法理解为什么猪血要做成丸子、虫子可以做成美味的食物。有意思的是,哪怕如今冰箱普及,食材随手可得,湖南人家依旧愿意保留这些味道。

下一次再去湖南的时候要不要尝试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