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疆伊宁市六星街，有一家皮画工作室，里面精美的皮画作品吸引了南来北往的游客。作为这家工作室的负责人，伊宁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皮画）代表性传承人杰克森艾里·胡达衣别勒干总是在案前忙碌着。
他提起笔，先在皮革上勾线，再一层一层上色。皮面不能修改，落笔即定——就像他家乡新源县山崖峭壁上的羚羊和骏马，刻上去，就是几千年。这个“90后”哈萨克族青年，正试图用一张不能出错的皮革，把他对草原的记忆，一笔一画地带入现代人的日常生活。
把古老岩画“搬”上皮面
杰克森艾里的家乡在伊犁州新源县，那里的山上藏着许多年代久远的古老岩画。羚羊、骏马、狩猎的人……岩画中的图像，杰克森从小看到大。
2016年，他从新疆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美术学专业毕业。学院训练给了他一套方法，也让他重新看待童年记忆里刻在石头上的图案。皮子是哈萨克族祖祖辈辈做马具、服饰的材料，岩画则是更古老的东西。“我想把这两个结合在一起，创作出完整的作品。”
毕业后，他在乌鲁木齐待了四年，跟团队一起研究了四年壁画，其间也尝试皮画创作。2020年回到新源县，他通过大学生创业扶持项目资金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正式开始皮画创作。
“每个月都要去爬两次山，看岩画、拍照片，积累素材，回来以后画草图。怎么画呢？如果直接搬到皮子上，没意思。”杰克森艾里拒绝照搬，而是将结合自己的想法做创作。他的创作灵感与哈萨克族不断迁徙的游牧生活有关。在他看来，皮画承载的不只是图案，还有游牧民族现实生活的记忆。
反复推敲后落笔即定
顾名思义，皮画就是在羊皮、马皮、牛皮上进行绘画创作。每幅皮画经选皮、勾勒、彩绘、定型等十几道工序才能完成。
皮画最难的地方，杰克森艾里反复强调：不能改。油画、水彩、素描画错了可以覆盖重来，皮面上落笔即定。“如果你一笔画错的话，一张皮就没有了。”他养成习惯，在纸上反复推敲构图和颜色，甚至准备几张皮备用，确定后才敢动笔。
技法上，他借了国画工笔的路子：先勾线，再一层一层上色，看皮面吸收情况调整颜色和力度。不同皮质的纹理、厚度、吸水性差异很大，本地传统鞣制的皮子细腻但常有坑洼，巴西进口皮均匀却少了些本土味儿，杰克森艾里两种都用，看作品需要来选择。
这些年，杰克森艾里画了100多幅皮画、200多张油画，售出皮画五六十幅，价格从3000元到两万多元不等，买家来自北京、上海、广东等地，乃至海外。其中，一幅名为《美丽的新疆》的牛皮画被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收藏，另有两幅分别以伊犁马文化、阿拉伯文化尊崇的猎隼为主题的羊皮画作品被赠予阿拉伯国家领导人。
皮画不能只挂在墙上
但卖画和传承是两件事。目前，杰克森艾里只有一个“00后”徒弟，跟了一年多，还在学习皮面作画的特殊节奏。很多来试学的人，只是画一两天就走了。
2024年6月，杰克森艾里获评伊宁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皮画）代表性传承人。有人笑称“这就是一张纸”而已，但杰克森艾里却深知这背后的责任。他想用年轻人的方法，让传统皮画走出伊宁、走出新疆，让更多人看见。
10月16日—22日，“伊犁州深化文旅融合，推动非遗‘双创’专题培训班”在南京大学举办。这趟南京之行，让他看到了非遗的更多可能。在南京市民俗博物馆，金陵绒花、秦淮灯彩、南京剪纸等非遗技艺传承人现场制作，游客围着看，相中了就买走。杰克森艾里也买了几件非遗文创，其中有蝶翅画、脸谱面具、香囊。
“他们做的东西是可以用的。伊宁现在好多非遗传承人做的东西，卖不出去。”深受触动的杰克森艾里，也诞生了不少灵感，“好多想法突然冒出来了，以后可以把皮画用到笔记本、帽子等生活用品上，还可以用布和皮结合做包。”
在杰克森艾里的未来规划中，他希望自己的个人画展可以开到北京、南京等更多地方。展览也不只是展示作品，还可以同步推出一系列皮画文创产品，让“一边看作品，一边买文创”。更远一点，他还想把个人工作室升级成集创作、展示、研学于一体的非遗工坊，既能接待游客，也能整合周边的非遗资源。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李鸣/文 顾闻/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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