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湖北枣阳笔头山阵地,日军第39师团向中国守军发起进攻。一名叫立野健次郎的日军士兵,跟随部队靠近山口时,看到的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攻坚战,而是一幕后来长期压在他记忆中的惨剧。

笔头山并不算高,却控制着附近交通要道。中国守军依托山地修筑土垒、战壕和掩体,阵地经过反复加固,表面看似简陋,实际形成了交叉火力。守军隶属第五战区张自忠将军所部第33集团军序列,兵力和装备不占优势,却把防守重点放在了每一处能够迟滞敌军的位置。

日军没有急着让步兵全面压上。5月间,二十多架飞机轮番轰炸笔头山,山坡被炸得尘土翻涌,原本连成片的土垒不断塌陷。紧接着,四十余辆坦克沿着山地道路推进,履带碾过碎石,步兵则躲在坦克后方,试图借助装甲掩护冲入守军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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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炮火持续时,守军始终没有贸然开枪。立野健次郎在回忆中写道,日军一度以为阵地已经失去抵抗能力。坦克向前推进到距离土垒约五十米的位置,最前面的一辆突然陷入预设坑道,履带空转,车身倾斜,后面的车辆也被迫停下。

枪声就在这时响起。

马克沁重机枪从残破土垒后方突然开火,密集的子弹横扫山坡。日军中队长梅野大尉倒在冲锋途中,几名士兵伏在岩石后面不敢抬头,新兵中田被击中头部,当场死亡。原本紧跟坦克前进的日军步兵,顿时失去遮蔽物,只能在弹雨中寻找低洼处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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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的坦克很快发生爆炸,车体顺着山坡向下滑去。后面的“奈良号”和“柞树号”试图调头,却被守军抓住机会。数名中国士兵抱着成捆手榴弹冲向坦克,在极近距离引爆。两辆坦克被炸毁,冲击波掀起大片黑烟,附近的日军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反击。

日军军官挥刀催促士兵继续前进,凡是稍稍抬头的人,都可能被守军射中。日军一等兵柴田刚从地面起身,子弹便穿过头部。日军联队长横山见正面进攻受阻,立即要求炮火再次覆盖笔头山。炮弹落在守军一线和二线阵地之间,土石、木桩与人体一起被掀向半空。

炮击之后,日军又投入毒气弹。关于具体数量,现有叙述并不完全一致,但毒气攻击确实给守军造成严重伤亡。有人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有人抱着手榴弹倒在战壕里,担架旁也留下了失去行动能力的医护人员。阵地被烟雾笼罩,守军的枪声却没有立即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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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反复冲击,日军终于进入笔头山阵地。攻入阵地后,部分日军对负伤人员和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士兵实施刺杀与枪杀。日军士兵真田曾对着伤员开枪,并以数数的方式记录射击人数;这种冷酷做法,后来也出现在立野健次郎的回忆里。

一名中国伤兵被两名日军士兵用刺刀逼近。就在刺刀即将落下时,他拉响了身边的手榴弹。爆炸过后,三个人都倒在烟尘里。对于已经身负重伤、无法撤离的士兵而言,手榴弹成了仅剩的武器。

日军随后押走了三十多名被毒气熏倒或负伤的守军。有人浑身是血,有人连站立都十分困难,却没有出现跪地求饶的情形。两名年轻女兵被推到队伍前方,日军军官吉满当众将她们杀害。随后,第三大队长楠畑提出处死全部俘虏的建议,横山联队长没有制止,只冷冷说道:“按你的办法办。”

真正让立野健次郎难以忘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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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中队长松村大尉认为坦克兵的死亡必须“报复”,向横山请求接管俘虏。得到许可后,他登上一辆坦克,对部下喊道:“把这些俘虏处理掉,跟上来!”五辆坦克随即驶向洼地,那里是被押解的中国伤兵暂时停留的地方。

伤兵试图躲避。可是,他们有人中毒,有人腿部受伤,有人已经无法站稳。坦克履带压过田地,向四面逃散的人群逼近。有人倒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被迫面对迎面而来的钢铁车体。立野健次郎后来写道,在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听见一名中国士兵低头求饶。

这段记录的价值,不在于日军士兵如何描述自己的恐惧,而在于它留下了加害一方的现场见闻。立野健次郎承认,日军占领阵地后的杀戮,并非战斗中的偶然失控,而是军官下令、士兵执行的连续行为。笔头山的枪声停下之后,屠杀仍在继续;而那些已经失去武器、身负重伤的守军,直到生命终点,也没有放弃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