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5年，隋炀帝设下进士科；公元1905年，光绪帝下诏废除科举。整整1300年，中国人的命运被同一张考卷反复书写。
这1300年里，藏着几件有意思的事：诗仙李白一辈子没进过考场；元朝的进士榜分成两张；明朝近三百年，只有两个人“连中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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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从拼门第到拼文章
隋朝以前，选官靠的是九品中正制，看的是门第出身，结果就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你祖父做到什么官，基本决定了你做到什么官。
隋朝统一后，这条路走到了尽头。隋炀帝大业年间开设进士科，改用考试取士。
“进士”二字，最早见于《礼记·王制》，本义是“可以进受爵禄”。当时主要考时务策——针对国家现实问题的论述题。草创虽简，却第一次把读书、应考、做官三者拴在了一起。
唐人沈既济后来评价这场变革：
自隋罢外选，招天下之人，聚于京师，春还秋住，乌聚云合。
一场考试，把天下人的野心都引向了同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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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李白进不了的考场
唐朝承袭隋制并加以完善，常科科目多达五十余种，后来以明经、进士两科为主：明经考帖经、墨义，靠熟读经传；进士考诗赋，要有真才情。
进士科难中，唐人流传一句话：“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三十岁中明经已经嫌老，五十岁中进士还算年轻。
唐代取士不只看卷面，还看名声。考生纷纷奔走于公卿门下投献代表作：投给礼部的叫公卷，投给达官贵人的叫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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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就卡在了这道门槛之外。相传他的父亲是商人，而唐代工商子弟不得参加科举，一身才华无处安放，只能寄希望于他人举荐。后来唐玄宗倒是认可了他，给的却是待诏翰林——一个类似御用文人的闲职，终究不是考场出身。
武则天长安二年（702）又开武举，由兵部主考，考马射、步射、马枪、负重等。开元初年以武举异等入仕的郭子仪，日后成了再造大唐的名将。
有据可考的第一位状元是孙伏伽。武德五年（622）唐王朝第一次开科，他在三十名举子中名列第一。自武德五年至唐末，285年间约产生状元270人，有名可考者140余人（据清代徐松《登科记考》等）。
李白的诗写进了千年课本，却进不了当年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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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进士成了“宰相科”
宋初只有两级考试：地方州府的取解试、礼部的省试。开宝六年（973），宋太祖增设殿试，亲自主持，取解试、省试、殿试三级考试自此定型。殿试之后不必再经吏部考察，直接授官。
进士科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一等者多数官至宰相，宋人干脆称之为“宰相科”。吕祖谦说得直白：“进士之科，往往皆为将相，皆极通显。”当时甚至有“焚香礼进士”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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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内容也在改。王安石任参知政事后，于熙宁八年（1075）颁布《三经新义》，废除诗赋、帖经、墨义，专以经义、论、策取士，讲究通经致用。苏轼等人反对，此后考诗赋还是考经义，随朝局摇摆不定。
宝祐四年（1256），南宋出了状元文天祥。他以气节名垂后世，被后人称为“状元中的状元”。
在宋代，考中进士不是入仕的起点，而是拜相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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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一张考卷分成两张榜
元朝灭南宋后，科举一度停摆，直到1313年才下诏恢复，1315年（延祐二年）开考首科——这是中国科举史上中断时间最长的一次。
元代还开了个新先例：以“四书”试士。《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从此成为读书人的必修课，后来明清八股的根子就扎在这里。
更特别的是分榜：蒙古人、色目人考右榜，乡试只考两场；汉人、南人考左榜，乡试考三场，录取名额按种族分配。
自元仁宗到元末，科举停办两次，共开十六科，取进士1139人。人数不多，在元朝政府中的影响也有限。
科举还是科举，榜却分成了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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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巅峰与落幕
明朝把科举推向鼎盛，也推得更严：进学校成了科举的必由之路，不入学者没有报考资格。
乡试第一名叫解元，会试第一名叫会元，殿试一甲第一名叫状元，三者合称“三元”。连中三元是科举场里的头等佳话，但明代近三百年，仅有洪武年间的黄观、正统年间的商辂两人做到。
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英宗以后，朝廷形成一条铁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而头场的八股文，成了读书人绕不开的关卡：题目出自四书五经，行文有固定格式，一代代人把毕生精力耗在破题承题里。
光绪三十一年（1905），清廷下诏停止科举。从隋炀帝到光绪帝，1300年，落幕。
它让寒门第一次相信读书有用，也让帝国最后只会读同一种书。
1300年间，考试的形式换了又换，但“用考试选人”这件事留了下来。今天的升学考、公务员考试，都还能看到它的影子。
边界说明：
1. 通识材料多将沈既济写作“唐玄宗时礼部尚书”，此说与史实不合（沈既济约生于750年，主要活动于代宗、德宗朝），故本文仅称“唐人”；其语载于《通典·选举》，原文较长，此处节引。
2. 1300年的起算：从隋炀帝开进士科（通行作大业元年，605年）算至光绪三十一年（1905）废除；开科具体年份史料记载有异，本文按通行说法。
3. 元代开科：1313年下诏行科举，1315年延祐二年开考首科；中断年数按诏令年计为34年，按开考年计为36年。
4. 李白不参加科举的原因，旧籍记载简略且学界有争议（唐代法令有“工商之家不得预于士”之说），故正文以“相传”表述。
5.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语出五代王定保《唐摭言》。
本文配图为AI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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