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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刊门市部门老板姜俊在整理报纸杂志(摄影:新民晚报 张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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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刊门市部门老板姜俊在整理报纸杂志(摄影:新民晚报 张剑)

副刊是纸媒时代的产物,且具显豁的中国特色。在中国副刊百余年的生命史中,副刊凭借其独特的叙事和表意方式,伏脉千里,逶迤绵长,滋养了中国报刊的千山万水。

副刊是中华文脉留给中国现代报刊史的遗产。废除科举之后,西学成建制进入中国,中国知识界“变天”,知识分子“改命”,一大批新型知识分子以现代大学和报刊为“媒”,开启现代启蒙运动。在这大背景下,副刊从原先留守传统文人雅趣和游戏笔墨的“自留地”,也被新文化启蒙者接管,传布新知,启智新民。当时就有四大知名副刊:‌《晨报副镌》《京报副刊》《民国日报·觉悟》和《时事新报·学灯》‌,一大批现代知识分子活跃于此。鲁迅的名篇《阿Q正传》即是在‌‌《晨报副镌》连载的。李大钊、孙伏园、徐志摩先后担任过《晨报副镌》主编。回望百年中国新闻史,副刊如果缺席,一定失去很多光泽和底蕴。中国现代思想史上一大批闪亮的名字均在报纸副刊上活跃过,很多报刊都以办副刊、出名副刊为荣。

副刊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和补白,而是正刊的延伸和升维。副刊的价值,就像我们家中的书房,其存在的意义是超出功利层面的。与正厅、厨房、居室相比,书房的功能不怎么刚需,不过一旦有了书房,它给生活带来的增益和光亮就非同寻常了。副刊即便为方寸之地,但其对于一家媒体来说,其意义绝非物理空间可度量,它给媒体打开了另一个视野,将媒体的时间刻度变宽,生命变长,底蕴变厚。

“夜光杯之夜”航拍外景(摄影:新民晚报 徐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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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杯之夜”航拍外景(摄影:新民晚报 徐程)

放眼当下,没有副刊的媒体,就会缺少从容和气韵,显得局促和粗粝。副刊存在的意义更在精神和文化层面,甚至可以上升到文明的高度。时代变化太快,人们常常感到生活过于致密,大多数人被困在关于绩优主义社会竞争的“成功叙事”之中无法自拔,同时又不得不面对社会竞争意义上的“全体挫败”。在加速的社会里,人有时像是转盘上的仓鼠,只有拼命地奔跑,才不至于掉下来。平时,我们生活在“白天”世界,为生计打拼,为名利所累,困在生活的围城中,拥堵在被社会格式化的空间里。内卷的人生、超载的生活,使得人们“压力山大”。生活的节奏不再由个人所掌控,而是被高度建制化的外部性所掌控。病态的职场、超重的学业、拥挤的人生、网络上的焦虑,这些无不在侵蚀着人们的“玻璃心”。

社会加速、内卷,与社会的深度媒介化深度嵌套在一起。在深度媒介化社会,我们目力所及乃至不及处,涌动形形色色的信息和意见漂浮物,良莠杂陈,泥沙俱下,以至于沉浸日久,会生发深重的倦怠感。这个深度媒介化的喧嚣时代,每个人似乎都有言说和表达的机会,但每一个“我”似乎都是“失语”的,并没有被“听见”。形形色色目不暇接、不绝于耳的信息无处不在地影响每个人的心境,让人难有定力去过滤乃至屏蔽各种喧嚣的杂音和噪声,人的心灵空间里充斥着杂音、噪声。当视听媒介放大、扩张了人类感知和表现世界的通道之后,文字的通道就被挤占了,文字对生活和世界的能见度和介入能力也就变弱了,文字表现力弱化了。潦草的文字对付潦草的心情,粗糙的心境也在承应粗粝的文字。于是,在心与物之间,在言与情之间,形成“双减”负循环。

从这个意义上说,副刊不仅不能缺席,还应主动向前,积极作为。然而,对于当下的正在荒野求生的多数媒体而言,副刊似乎无暇顾及了,甚至会被作为包袱嫌弃。这是对副刊的误读,甚至误杀。

在深度媒介化的社会语境下,如何办好副刊?这是一个时代性的考题。小而言之,副刊滋养的是一个个焦灼的社会心灵,润泽细颗粒度的浮躁社会心态;大而言之,副刊担当文化和文明的使命。涓涓细流,汇成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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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书展《夜光杯》80周年特别版新书《我从来没觉得“老”》签售(摄影:新民晚报 王凯)

副刊,不能因其副,小觑了它。也不能因为我们急于赶路,而怠慢了它。把它丢下,也就把我们自己丢下了。

原标题:《大家说副刊 张涛甫:怠慢副刊,也就怠慢了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