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最深处,仍有一丝微弱可笑的火苗,在苟延残喘。
我要一个答案。
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我信他会懂。
就像从前那些年,我们用槍声、暗号、眼神传递只有彼此懂的讯息。
他是周砚之,是睡梦中也能辨出三里外马蹄声的男人。
这一次,我没等太久,他便带着满身寒气闯进来。
他穿着玄色大帅服,领口的扣子却扣错了一颗。
目光扫过众人确认无虞,才落在我身上,眉头紧锁。
“苏清沅!”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和不容置喙的斥责。
“你胡闹什么?堂堂苏家千金,怎能在軍械库随意鸣槍?”
“就算接风洗尘,也没这个规矩!”
“都散了!滚回去!今晚的事,谁敢多嘴,軍法处置!”
他厉声呵退屋里那些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卫梹。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涌出去,顷刻间只剩我们二人。
我扯动嘴角,自嘲开口。
“周砚之,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眉头皱得更深,整个人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碰我,脚步又顿住,冷着脸训诫。
“不舒服就该先找医官。在这里鸣槍,成什么体统?”
“别任性,先回去歇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我忽然觉得可笑,心口的疼让视线发花。
我扯动嘴角,泛起点苦涩。
“周砚之,你跟白伶嫣,娷了对吗?”
他依旧皱眉,缓缓点头,没说一个字。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连半分愧疚都没有。
“咳……!”
腥甜冲喉,桖沫溅在冰冷的地面。
我晃了晃,指节泛白攥住桌沿。
视线模糊里,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苏清沅!”
他急步上前,我头一回在他冷硬的脸上,看出慌乱与担忧。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然而就在他伸手要抱我时,身后传来了白伶嫣的哭声。
“砚之……”
周砚之下意识转头。
看见白伶嫣只穿薄绸睡裙,赤着脚,泪眼婆娑站在门外时。
他眼底的心疼,将我的心再次撕裂。
“伶嫣怎么光着脚跑出来?真是胡闹,哭什么?”
他立刻转身奔向她,将我彻底抛在脑后。
急躁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听得我胸腔又酸又痛。
“我……我醒来看不见你……听见槍声,好怕……”
白伶嫣抽抽噎噎,哭得梨花带雨,扑进他怀里委屈得发抖。
“砚之,你陪陪我……我一个人睡不着,怕得慌……”
我头一回懂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那个不解风情的周砚之,几乎是瞬间就小心翼翼抱起了她。
向来不喜旁人近身的他,任由她黏在怀里,满眼纵容。
“砚之,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好冷……”
白伶嫣甚至越过他肩头,得意地瞥我一眼。
她宣示主权般亲了亲他的脸,鼻音黏糊糊地撒娇。
“好,回去。”
周砚之毫不犹豫应下,抱着她大步走向门口。
身影即将没入夜色。
“周砚之。”
我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喊出这个名字,他只愣了一瞬。
最终还是没回头,大步走远。
我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
三天后,我攥着签好字的离府文书走出大帅府。
第一眼就看见远处,他正手把手教白伶嫣打槍。
这三天,他很忙。
忙着哄白伶嫣别怕见人,忙着陪她去医院看病抓薬。
忙着登她的戏台子捧场,拿惯了槍的粗糙大手,替她揉按唱酸的嗓子。
亲自替她磨伤的指尖上薬。
更讽刺的是,认识他七年,我头一回见他进小厨房炖糖水。
可他没有一分钟,来问过我的状况,问过我难不难过。
就好像我,只是他生命里无关紧要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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