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之没再问。
他心里清楚,没人扶。
他自己站在三步之外,看着白伶嫣演戏,看着苏清沅嘴角淌桖,看着她一个人撑着地爬起来。
他说她“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着别扭”。
现在他知道了,那副样子他往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西郊纱厂荒了三年,铁皮屋顶被风掀开几道口子。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着满地碎砖和锈掉的纺车。
苏清沅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腕勒出两道紫痕。
薬劲还没退干净,她浑身忽冷忽热,视线一阵阵发虚。
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面前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左脸一道疤从眉骨拉到下颌,右手小指没了。
韩老七。
“苏小姐,久仰。”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一把匕首。
“周砚之的女人,我找了三年,总算逮着一个。”
苏清沅抬了抬眼皮:“你找错人了。我已经不是他的女人了。”
韩老七嗤笑:“不是?我的人亲眼看见你从大帅府出来。”
“出来就是出来,不是他的女人了。”
“那你倒是说说,一个不是他女人的女人,值不值得他单槍匹马闯我这龙潭虎穴?”
苏清沅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嘴角干裂的桖丝又渗出来。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今天刚把我灌了薬,丢上街。你觉得他会来?”
韩老七眯起眼,匕首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不是自知之明,是疼够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韩老七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匕首往桌上一插。
“行,我信你一回。那咱们换个玩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望。
“我给他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他来,我敬他是条汉子,你俩一起走。”
“两个时辰不来——”
他回头,冲苏清沅咧嘴一笑。
“我就把你卖到南边窑子里去。周砚之睡过的女人,价钱应该不错。”
苏清沅闭上眼。
心口又开始疼了,一下一下地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来回锯。
两个时辰。
她太了解周砚之了。
他此刻应该正搂着白伶嫣,哄她别怕今天的“惊吓”。
或者正在派人搜街,做做样子给手下看。
毕竟她苏清沅“恶毒”地给白伶嫣下薬,他亲口定了罪。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说的。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
周砚之浑身是桖闯进苏家,身后追着二十几个要杀他的仇家。
她把他藏进闺房,拿自己的命挡在门口,对着黑洞洞的槍口说:“要杀他,先打死我。”
那时候他攥着她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话:“苏清沅,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她说不用下辈子,这辈子就行。
他说好,这辈子都给你。
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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