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对家进行了新的一轮整理。比如把书架上的书,从150本精简到100本。整理结束,我接到了《瑞丽时尚先锋》九月刊的采访邀约。在这期访问里,我分享了自己通过重新整理,换个空气,焕新自己的故事。

本文经《瑞丽时尚先锋》授权转发。本文关于我家的图片多拍摄于2021年,并非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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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妍拍摄的杂志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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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年,周一妍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书架。

她把一两百本没读过的书全部处理掉了,其中还有二十几本发黄的——她去过的每一个国家和地区,都会买一本。疫情之后,她只出过一次国,这些书立在书架上,封面被阳光晒得褪了色,像一段已经翻篇的日子,却还占着位置。

处理完之后,书架只剩三排,加起来不到一百本,全是读过的。她把它们分成三类:跟写作有关的,是“蛋白质”,人生的底座;跟食物和生活方式有关的,是“碳水”,每天都要补给一点;跟人生有共鸣的,是“蔬菜水果”,滋养精神的。每一类三十来本,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架前,感觉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心。以前睡前总要刷一会儿手机,看几个视频,那天她却想:这几本书我还要好好消化。

她说,人整理书架,书架也会整理人。那些书立在那里,每天看着你,你也看着它们。它们不乱,你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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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妍做“第1整理术”快十年了。当问她有没有哪个时刻,整理不是为了整洁,而是因为心里太乱了,她想都没想就说:“我现在99%的整理,都是因为心里太乱了。”

整理书架不是孤例。她发现,当生活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悬着、理不清楚的时候,手就会不自觉地伸向某个抽屉或柜子。整理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心理调节,外面捋顺了,里面也跟着透气了。

2021年夏天发生过一件事,她一直记着。那时她出了一本书,叫《日日滋养——365天爱自己的生活良方》,一个外地媒体人专程来上海采访她。对方也是断舍离的老手,家里整理得清清爽爽,两个人聊得很投契。采访结束时,对方忽然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我已经整理了,也挺满意的,但我不快乐,我的孩子也不快乐。”那并不是哀怨的倾诉,更像一句从日常缝隙里自己跑出来的喃喃自语,却一下子戳中了周一妍。

她开始反复想这件事。如果她和她的读者们一直只停留在收纳和清洁的层面,是不是漏掉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整理,到底能不能让人感到开心?很多人来学整理,嘴上说的是“家里太乱了”,但乱的不是家里。一个人决定整理房间的那个瞬间,真正想整理的,往往是不成形的日子、没头绪的焦虑、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东西是看得见的,情绪不是。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在手里,折叠、归类、送走,其实是在用手去碰那些碰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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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十年整理推广,周一妍逐渐摸索出整理作用于情绪的路径。她按照近藤麻理惠的步骤,赋予每一步一个心理层面的意义。在她看来,整理是一个比心理学更具象的情绪安抚剂,心理学太抽象,清洁收纳又太实操,整理恰好是中间的那座桥。你亲手碰触每一件物品,亲手决定它的去留,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的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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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整理衣服。“这是在整理你的精气神。”那些长久不穿的衣物,即使被整齐地挂在衣柜里,也散发着一种被忽略的气息,像一个个静默的待办事项,无声地消耗着心理能量。只留下最心动的,每天穿在身上的,让自己精神起来的衣服,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这一步最直观,也最容易上手,心动还是不心动,身体会直接告诉你答案。

第二步,整理书籍。这比衣服难得多。衣服喜不喜欢一目了然,书却背负着“总有一天会读”的承诺,扔掉一本,好像承认了自己不会成为想象中的那个人。正因为难,整理书籍才更接近一场诚实的自我对话。就像她整理书架时体会到的那样,留下来的书会构成一张精神地图,告诉你此刻正在往哪个方向走。方向一旦清晰,内在能量就会变强,焦虑自然退后。

第三步,整理文件。这一步最不起眼,却藏着最深刻的心理功课。说明书、保修卡、多年前的合同和票据,外界一直告诉你“这些要留着”。可回想一下,过去十年,那张保修卡你拿出过几次?周一妍只保留了毕业证书、近期考的证书、银行和医疗文件,其余一概丢弃。她说,整理文件的核心意义,是“打破成见,活出主见”。那些“应该保留”的规训,不只存在于文件里,也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当你能坦然扔掉一张说明书,离坦然做出自己的人生选择就近了一步。

第四步,整理小物件。香水瓶、文具、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处理原则只有五个字:“更少,但更好。”当你身边只剩下真正喜欢、真正需要的东西时,一种生活风格就自然浮现出来。你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不再被琳琅满目的商品迷惑。这种状态,周一妍称之为“自洽”,不是变得固执或自私,而是一种与自己深深和解之后的从容。

最后一步, 整理纪念品和照片。这是最难的,也最触及核心。“它让你学会放手,不仅是物品,还有过往的人生。”当你能平静地面对旧物,对它们微笑,然后让它们离开,你就在学习接受生命的流动。到了这一步,很多从前放不下的事突然就轻了。你知道什么都带不走,反而更能好好活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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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步走下来,周一妍渐渐触摸到一个更深的东西:整理的核心,不是拥有多少、丢弃多少,而是“流动”。

这个领悟,在她和山下英子、近藤麻理惠的深度对话中得到了印证。近藤麻理惠曾在邮件采访中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当你学会了整理物品,你也会找到心动的人。物品流动了,关系也会跟着流动,更优质的关系会自然进入生命里。山下英子则让她看到了流动的另一种样貌。这位“断舍离”概念的提出者,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清心寡欲。周一妍听《断舍离》一书的出版社编辑讲过一件有意思的小事。有次山下英子到北京出差,活动结束,她特意给自己留出一笔购物预算,还对陪同的编辑朋友说:“我要去购物了!”据编辑回忆,那次山下老师买了不少东西。临回日本前,她并没有把这些东西全部带走,而是把大部分当作礼物,分享给了中国友人。最后她仅挑了几件具备中国特色、自己特别喜欢的带回日本。那不是丢弃,是体验之后的分享。东西在她手里只是经过,爱却留下来了。

这让周一妍更加确定自己的感受:整理和情绪,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她用一个比喻来理解,它们都是让生命流动起来的河流。她住在离苏州河不远的地方,心闷的时候就去河边走走,看河水流动,风一吹,负面情绪也跟着被带走。物品不流动,家的气场就变得浑浊混乱,心也跟着乱。情绪也是一样,很想哭却哭不出来,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东西,会让整个人都变得浑浊。偶尔听一首歌,让自己安安静静地流一场泪,释放掉悲伤,这也是一种整理。物品的流动和情绪的流动,两者互为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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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外物整理到极致之后,周一妍在40岁这一年,找到了一个新的起点——食物。

她开始写“100道家常菜”,从整理一个冰箱、一瓶酱油、一把青菜开始。她发现,食物这件事,可以一直做到80岁。阿民奶奶92岁书写《人生厨房》,辰巳芳子同样在92岁写出《生命与味觉》。前辈在前面,路是清晰的。

“整理不是做减法,是聚焦。”她说。以前她以为整理就是不断扔掉东西,现在她明白,整理是把散落在各处的心力收回来,浇灌在那几件真正重要的事上。她如今每个月都记账,精确到角分,然后回头看:花钱最多的,是不是自己认定的那三件事——自我投资、食物、运动。如果不是,就调整。让钱和时间,都流向真正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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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十年整理,她最想对正在整理房间的人说的,是16个字:“整理自己,听见召唤,做对选择,心中有路。”

当然第一步,永远是动手。去触碰那些物品,去感受它们与你此刻的连接,然后做出取舍。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听见一些声音。那不是玄妙的天启,也不是哪本书上的金句,那是你自己的心,一直在试图告诉你的话。

一旦听见了,做出选择,心中就有了路。那条路,通往的不是一个纤尘不染的房子,而是一个终于安静下来、与自己好好相处的人。

- end -

编辑|翟浠羽

图文提供|周一妍

设计|Jo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