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嬉戏
作者：王跃进
每个人的童年、少年或多或少都有其有趣的、难以忘怀的嬉戏故事，其中也少不了“恶作剧”。许多“恶作剧”式的嬉戏都是类似的，而我们玩儿的，似乎在长春很少见。
【年画“捉迷藏”，微信公号截图。】
造假的故事
暑假的一天上午，小我两岁的刚伢子和黄四儿来家玩儿。“成辉，老大怎么没来？”“成辉和同学看电影去了；老大和他爸去澡堂子了。”“你俩想去洗澡不？”“想啊，可没钱买澡票啊。”“那好办，不用花钱，我这有一张上次剩的南关浴池的，我用它给你俩画两张澡票。”“太好啦！谢谢四哥。”
找来纸、格尺、钢笔、红色钢笔水，照着真票的样子画了两张。“妥了，你俩拿去用吧。”“谢谢四哥！”俩人兴高采烈地去了。
还不到一个小时，刚伢子和黄四儿回来了。“咋这么快就洗完了？”“别提了，四哥，我俩在门口刚把票递过去，还没等跑出两步，就让人家认出来了，把我俩薅了回来，踢了我俩一人一脚，还骂我俩：‘这两个小兔崽子!敢用假票冒充真票！’……”“哈哈哈哈，你俩别着急呀，不能交了票就往里跑，那人家还不怀疑。这回我给你俩画两张电影票。”
【浴池洗澡票，“吉林文脉”微信公号截图。】
家里有《长春日报》，中缝全是电影广告，上面有电影院、电影名字和开演时间。因为总看电影，所以常去电影院的电影票长啥样都记得挺牢靠，尤其解放电影院去的最多，印象最深。票画完了，感觉不错，几乎一模一样。他俩看了也都说真像，更放心了。我又嘱咐道：“没事儿，看电影和洗澡不一样，洗澡的人不多，容易被发现；看电影的人多，一个挨一个，检票的叔叔没功夫仔细看。”二人又蹦蹦跳跳地去了。
【老式电影票，资料图片。】
吃午饭时，就见两个家伙跑进家。“咋样？这回没被抓吧？”“别提了，四哥，两张票一起交的，立刻给我俩脑袋上消了两巴掌：‘这两个小毛贼!还敢画假票！画的还挺像，你俩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是1971年还是1917年，这比《列宁在1918》还他妈的早一年！赶快滚蛋！’又挨了两脚，我俩赶紧蹽了回来……”
那天，刚伢子和黄四儿要看的电影正是《列宁在1918》。那时的电影票是印有日期和场次的。我把1971年写成了1917年。
一毛钱的故事
1968年晚春的一天，几个发小商量玩点儿啥花样的游戏。我和成辉、老大、刚伢子、黄四儿都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想鬼点子，说了一大堆，感觉都不怎么新鲜有趣。老大说不如玩“扣家雀儿”（逮麻雀），大家觉得也不太新鲜，有点儿玩腻了。
不过老大的主意倒是启发了我，把我的想法说给大家，得到赞同。从老妈缝补衣服的黑线团扯了一段线，二十来米长，用褐色蜡笔在上面胡乱涂抹一气，看上去和胡同里的土路浑然一体，再把线绳的一头系在一毛钱的直角处，之后几个人躲进我家前院的仓房里。仓房是用木头板子钉的，四处漏风，大小约有七八平方米，它的东侧是东西走向的胡同，能有几十米长。几个人蹲在草垫子上，把一毛钱那头从底层木板缝伸出去，风一吹，吹出两三米远，正好吹在胡同的土道上。我负责指挥，成辉负责放线，老大负责“打眼儿”（放哨、望风）；用现在话说，黄四儿、刚伢子作吃瓜群众——只管围观看热闹。
春天的长春，常刮风，平平常常就有二三级。
【胡同嬉戏场景之一，“豆包”绘图。】
“有人来了，准备好。”老大悄声道。这时，走过来两个小姐姐，其中矮个的发现了什么：“娟子，你看，地上跑的好像是一毛钱！”边说边用手指着正在地上翻滚的“纸片”。那个叫娟子的跑上前去瞪大眼睛辨认道：“哎呀，还真是一毛钱！”便伸手去抓。纸币随风往东面滚，俩女孩就跟着追，跑出去至少十多米远，眼看快要追上时，突然那纸币又掉头往回跑，她俩又跟着往回追。
这时，不知是黄四儿还是刚伢子憋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风把笑声送进了她俩的耳朵里。就见她两个傻乎乎地愣在那里，半天才缓过神来，面红耳赤地、悻悻然地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这帮调皮鬼！真能捉弄人，也太淘气啦！”
【胡同嬉戏场景之一，“豆包”绘图。】
大家为初试成功感到兴奋。“下把可要憋住了，别笑那么早。”我一边提醒一边也跟着伙伴儿们嘿嘿地笑起来。“别笑了，吴大叔来了。”老大发出信号。
老大说的吴大叔就是我家楼上的吴老师，在三十二中教数学，上海人，他老子是部队上的，复员后留在了长春。吴老师四十来岁，瘦高个，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像极了老鼠眼，还直放光；平时走路很少抬头，给人感觉那两只眼睛像是扫描仪似的，老是往地上瞄。
“成辉，快往回拽线。”我小声道。成辉把线绳调整好位置。这时，就见吴老师低着头，哼着沪上小曲儿，手里拿着个纸袋，慢悠悠地走进胡同。说来也巧，一阵风刚好把“纸片”吹到了他脚前。吴老师的眼睛不愧是扫描仪，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纸币，立即哈腰去抓，就在那只手快要抓到纸币的一刹那，成辉把线绳往回一拽，没抓到，再去抓，纸币又跑了，又没抓到。
【胡同嬉戏场景之一，“豆包”绘图。】
这当口，起风了，成辉马上放线，纸币顺风滚出了十多米，吴老师跟着追出了十多米。正要哈腰下手时，忽然刮起了旋儿风，吴老师也跟着旋儿风原地打磨磨转圈圈，转了足有五六圈，边转圈边去抓，那动作好像是他在弹奏快板钢琴曲。
吴老师转了几圈有点儿迷糊，一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儿，手里的点心也撒了一地，原来纸口袋里装的是萨其马（满族风味甜点）。我和伙伴儿们实在是憋不住了，便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就见吴老师快速起身，一边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土，一边用沪语骂道：“小赤佬，小瘪三，弄松吾！触霉头！”翻译成普通话，大意是：这帮小毛贼，小兔崽子，竟敢戏弄老子！今天真倒霉！
打那以后，每次看见吴老师，大老远的我、我们就憋不住笑，就想起了“小赤佬”……
作者简介
王跃进，字草上飞、草尚飞，东北师大1981届学士，作家、摄影家，实力派、豪放派书法家；原吉林省文旅厅分管宣传工作。著有散文集《静静的静湖》，发表作品400余万字、图片400余帧、书法百余幅。20世纪80-90年代获全国旅游界书法摄影艺术奖，《中国旅游报》散文奖，2014年、2015年获评《吉林日报》书法荣誉作者，独撰首部《吉林省旅游志1986-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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