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元旦凌晨,阿尔萨斯前线近半个月的沉寂被远处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打碎。成百上千醉酒或癫狂德国士兵排着密集的队形、喊着口号向美军阵地冲来。德军对第6集团军群展开的唯一一次战略反攻,也是垂死的第三帝国在西线的最后一场攻势:“北风”行动(Nordwind),正式打响了。
虽然事后诸葛亮看来,盟军胜利已无悬念,但此时阿尔萨斯前线的美军却在局部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甚至不得不将尚未完成训练和编组的新部队提前投入战斗。双方在萨尔河谷的高地上和下孚日山脉的密林与山村里再度陷入了你死我活的死斗。美军士兵们将会证明,他们不仅能在进攻中屡次突破顽固的德军防御,还能坚决抵挡住德军最疯狂的垂死挣扎。动画迷你剧《解放者:欧陆决战500天》(The Liberator)第三集的山区苦战也是本篇探寻的战斗之一。
➤ 最后的疯狂:北风行动
战至1944年12月底,德军在阿登的攻势早已丧失了势头,第三帝国的最终命运其实已经注定。但是不愿坐以待毙的希特勒将目光投向了西线盟军中看似实力最弱的第7集团军,然后压上了最后的筹码,在12月21日命令G集团军群策划反攻行动,代号“北风”。自从本系列开始,已经被动挨打了四个月的G集团军群司令部也早已摩拳擦掌,准备转守为攻。不过,巴尔克在过去三个月内的表现显然没能让希特勒满意,于是我们的“老熟人”布拉斯科维茨大将在12月24日重新执掌G集团军群,负责指挥“北风”行动。另外,汉斯·冯·奥布斯特费尔德步兵上将(Hans von Obstfelder)也在12月1日接任了第1集团军司令,他将是北风行动的具体战术指挥官。
12月23日,柏林批准了G集团军群以萨文关作为进攻目标的构想。按照构想,德军第1集团军将从北侧直扑萨文关,从背后切断阿尔萨斯平原北部的美军第7集团军,随后希姆莱掌管的上莱茵总司令部也将从南侧科尔马口袋或者渡过莱茵河展开攻势,从而一举围歼盟军第6集团军群主力、夺回阿尔萨斯。不过,由于布拉斯科维茨和希姆莱互不管辖,两支德军的配合是相当有限的。另外,布拉斯科维茨和希特勒也在主攻方向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G集团军群希望将主攻方向放在下孚日山脉的比奇以南山区,理由是这里美军防御尤其薄弱、而且德军仍然控制着这段马奇诺防线的大部分。然而,希特勒吸取了阿登反击战的教训,认为装甲部队无法在崎岖的山林中通行,因此将主攻方向改在了西侧相对开阔的萨尔河谷。
于是,德军编成了第1、2两个“突击集群”(Sturmgruppe)。第1突击集群主要由党卫军第13军组成,下辖担任主攻任务的党卫军第17“格茨·冯·贝利欣根”(Götz von Berlichingen)装甲掷弹兵师和负责辅助的第19、36国民掷弹兵师,他们负责在萨尔河谷形成突破。第2突击集群包括第90、89军,前者下辖第559、257国民掷弹兵师,后者下辖第361、256国民掷弹兵师(还有基本不参与进攻的第245步兵师),仍然从下孚日山脉进攻。直属第1集团军的第21装甲师和第25装甲掷弹兵师是德军主要的装甲预备队,负责从突击集群打开的缺口向美军纵深突击、直插萨文关;另外正从芬兰北部赶来的党卫军第6“北方”山地师也将在1月初抵达战场,加强攻势。进攻时间就选在了美军会因为庆祝跨年夜而防御松懈的1945年1月1日凌晨。
然而,被阿登反击战搞得“神经过敏”的艾森豪威尔险些自乱了阵脚。12月27日,艾森豪威尔在会议上指示德弗斯准备放弃包括斯特拉斯堡在内的阿尔萨斯平原、将第6军撤回孚日山脉重建防线。第6集团军群上下都不赞成这一命令,因此故意延缓执行。法国人的反应就没有这么平和了。当法军在1月1日得知了美军的撤退计划后,整个戴高乐政府陷入了暴怒状态。一枪不放就放弃斯特拉斯堡不仅将陷城内居民于魔爪,对法国人的民族自尊心来说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1月3日,戴高乐亲自找到了艾森豪威尔,表示如果美军放弃斯特拉斯堡,那法军就脱离盟军指挥、自行防御斯特拉斯堡,将其变成“莱茵河上的斯大林格勒”。负责唱白脸的阿尔方斯·朱安上将(Alphonse Juin)更是向盟军表示,如果盟军执意放弃斯特拉斯堡,那么法国铁路系统就将罢工、不再为盟军运送后勤补给。最终,在各方反对下艾森豪威尔取消了撤退计划,这段在政治上险些引爆美法军政关系的危机最终仅成了战况里的小插曲。
➤ 萨尔河谷攻势:党卫军的“人海冲锋”
自从诺曼底战役以来,党卫军第17装甲掷弹兵师就几乎不间断地与美军交战(电视剧《兄弟连》第3集里对第101空降师发动反击的就是该师),并几度重建,等到此时其人员素质已经非常低下。进攻发起时,该师装甲力量包括党卫军第17装甲营和第17坦克歼击营的76辆III号突击炮、10辆自行高射炮、3辆III号指挥坦克和3辆坦克歼击车,两个营的可出动率分别是84%和67%。为了加强主攻方向的装甲力量,G集团军群派出了直属的第352、353喷火坦克连(装备38(t)“追猎者”改装的喷火坦克,即“Flammpanzer 38(t)”)用于压制马奇诺防线碉堡,后来还投入了装备普通38(t)追猎者的第741坦克歼击营;第21装甲师仅将一个豹式坦克连临时加强给党卫军第17师参与第一波攻势。希特勒还特批投入了装备“猎虎”坦克歼击车(Jagdtiger)的第653重坦克歼击营,然而在进攻发起时仅有两辆猎虎抵达了战场。
1月23日战斗结束后,美军第44师士兵检查缴获的德军第353喷火坦克连的38(t)喷火坦克
相比之下,美军方面仅第44、100步兵师配属的两个坦克营和两个坦克歼击营就装备了180辆坦克和坦克歼击车,其中包括不久前换装了M36的第776坦克歼击营。加上双方的装甲预备队,盟军也有大约430辆坦克和坦克歼击车来应对大约200辆德国坦克、突击炮、坦克歼击车。为了保持“突然性”,德军还禁止前线部队提前进行侦察行动,甚至没有进行炮火准备。工程兵也没有提前修好道路、清除雷区,以至于德军大部分装甲车辆竟然未能在进攻发起时抵达前线。于是,党卫军第17师的装甲掷弹兵们盲目地对严阵以待的美军阵地展开了送死式进攻。
北风行动第一阶段攻势;注意党卫军第17师的颜色标错了;另外图中的“Maronviller Farm“即莫兰维尔农场,是美军战史中的错误拼写
1月1日凌晨,党卫军第17师以第37装甲掷弹兵团在西、第38装甲掷弹兵团在东对里姆林村(Rimling)西北方向美军第44师71团和第100师397团的结合部展开了攻势。第37团突破了美军第71团2营的前哨阵地,第38团却在埃尔尚村(Erching)以北就遭到了猛烈阻击,损失惨重。按照美军回忆,进攻的德军明显是喝醉了酒或使用了其它药物,以近乎癫狂的状态高喊着口号排着密集的队形发起冲击。
从南向北俯瞰党卫军第17师发动进攻的战场;右前方的小村就是埃尔尚,下方的旗杆处就是里姆林以西施利岑高地上的纪念碑
早晨,应该是以党卫军第38团为主的德军撞上了美军第397团3营位于里姆林以西施利岑高地(Schlietzen Hill)上的主防线。在月光下,德军的白色伪装服尤其显眼,特别是在越过山顶时。美军将主要阵地设置在了反斜面上,致使无法看到前方惨状的德军一波波越过山顶冲进屠宰场。按照美军记录,仅M连莱昂·奥特洛列兵(Leon D. Outlaw)和阿方萨·迈尔斯上士(Alphonsa J. Meyers)担任正副射手的重机枪组就用M1917型水冷式重机枪打死了超过100名德军!这位“活阎王”奥特洛的姓也是十分特别,直译过来就是“法外狂徒”,却长着一张娃娃脸;他当天的表现也是非常对得起自己的姓了。拂晓时分,德军对施利岑高地展开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冲锋,这次也从西侧夹击,终于暂时占领了高地。但是美军第397团3营在当天中午派出K连发动反击,彻底恢复了主防线。次日,担任团预备队的第2营加强了第3营的防线,又击退了德军的后续攻势。战线更东侧,第397团1营也在1月1日凌晨打退了德军的小规模攻势,第397团的防线完全经受住了德军党卫军第17师主力的人海冲锋。
1月1日凌晨打死了超过100名德军的奥特洛列兵和迈尔斯上士;两张照片分别拍摄于1月17日和1月12日
相比之下,战线西侧美军第44师承受了更大的压力。第71团1、2营的主防线就在施利岑高地以西,第2营的防御支撑点是今日仍在原处的莫兰维尔农场(Morainville Farm)。从凌晨的黑夜到中午的白昼再到日落后的傍晚,双方围绕着农场展开了激烈争夺,党卫军第37团一次次冲过农场以北的洼地发动突击,几度夺取农场,美军则投入了担任预备队的第3营和第749坦克营一个排发动反击恢复阵地。当晚,美军放弃了农场在后方重建防线,精疲力尽的德军在次日早晨才发现美军已经人去楼空。
继续向西,党卫军第17装甲侦察营在1月1日早晨渗透进了美军第71团左翼第1营防御相对薄弱的布利斯布吕克森林(Bois de Bliesbruck)。美军立刻投入担任预备队的第3营一部填补战线,旋即与德军在树林中展开混乱的拉锯战。抵达树林时,I连班长查尔斯·安德鲁·麦吉利弗雷上士(Charles Andrew MacGillivary)就发现德军已经设立了阵地,还以炙热的机枪火力攻击美军。于是,他从早晨到下午反复孤身一人迂回攻击正与美军大部分交火的德军机枪火力点,潜伏到极近距离再突然开火将其消灭,先后敲掉了四处机枪火力点、消灭了36名德军。然而,在突击最后一处火力点时,德军机枪子弹直接打断了他的左臂(这就是全口径机枪弹的威力),他在情急之下将流血不止的残肢插进了雪地里,让血水结冰止住了出血。后来,麦吉利弗雷上士荣获了荣誉勋章,德军也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布利斯布吕克森林:俯瞰图和林中小道的景象
萨尔河谷前线更西侧,美军第44师324、114团也分别遭到了德军第36、19国民掷弹兵师的攻击,但是这段防线依托布利斯河(Blies)设立,而且美军得到了强大的炮火支援,德军却几乎没有进行炮火准备。因此,德军进攻部队在两侧河岸上被炸得人仰马翻,短暂夺取的桥头堡也被迫放弃。我也有幸探访了布利斯布吕克村(Bliesbruck),也就是这段防线最东侧美军第324团与德军第36师激战的村庄。战至1月2日,德军各部都在不到48小时的战斗中遭受了惊人的损失,却没有取得任何突破。党卫军第17装甲掷弹兵师截至当日已经伤亡了1,490人,超过其步兵实力的三分之一;第36国民掷弹兵师也伤亡了941人,只有第19国民掷弹兵师没有认真进攻,仅伤亡150人。
布利斯布吕克村北侧的布利斯河,德军就是从右侧在毫无炮火掩护的情况下强行渡河进攻,结果在美军炮火打击下死伤惨重
1月3日,经过一天的调整之后德军沿着此前取得了一定进展的布利斯布吕克森林方向向美军后方渗透,第36国民掷弹兵师先后摸进了阿亨(Achen)和大雷代尔尚(Gros-Réderching)两座村庄。正面,德军装甲部队也终于有了一定“存在感”,协助党卫军第17师突破了哈里斯特遣队(即第63步兵师)第253团3营的正面防线。然而,盟军的预备队也在当天悉数到位。哈里斯特遣队第255团1、3营和法国第2装甲师下属的CCL战斗群一部从当天下午开始从三面对阿亨展开反攻,次日上午将其完全夺回。大雷代尔尚方向的战斗更为激烈,双方在村内展开了巷战,但是德军党卫军第17坦克歼击营的11辆III号突击炮在当晚突入村庄,基本击溃了美军第71团2营的防御;同时,法军CCL战斗群从下午开始从南侧展开的反击也在村口墓地处受阻,4辆M4坦克被击毁或击伤。然而,美军第71团主力、从西侧抽调的第114团2营和暂时撤退的第253团3营牢牢控制着德军突破口两侧的阵地,反而形成了“瓮中捉鳖”之势,于是德军在当晚主动撤出了大雷代尔尚,美法军在次日恢复了防线。此后的时间里,美法军在此方向与德军展开对峙,德军再也无法取得任何突破,美法军则拍摄了不少照片。
战至此时,所有人都清楚德军在萨尔河谷方向的进攻已经彻底失败了,还陷入了严重的兵力、装甲和火力劣势,但是这片战场并未完全沉寂下来。或许是为了继续分散美法军兵力,德军仍在之后几天内发动有限进攻,留下了几个有趣的战例。1月5日,德军第653重坦克歼击营的134号“猎虎”坦克歼击车遭到美军第776坦克歼击营的M36坦克歼击车侧面伏击,被直接打爆了弹药架。装备128mm炮、正面装甲达250mm的“猎虎”总产量仅70-88辆,可谓是战争后期德军甲坚炮利“钢铁巨兽”的极端代表。然而,这款“神奇武器”在北风行动中却没能取得任何重要战果,反而是留下了这张“身首异处”的著名照片。
1月8日,党卫军第17师再度在里姆林区域展开了局部进攻,几度攻入村内,次日才被美军击退。在1月8日战斗中,美军第397团2营反坦克排排长查尔斯·凯里技术军士(Charles F. Carey Jr.)几度组织巡逻队,先后救出被困的部下,身先士卒突击德军攻占的农庄并单枪匹马俘虏了16人,最后又以巴祖卡击毁一辆德军“坦克”(大概率是突击炮)并以步枪击毙三名车组成员、击伤一人。次日早晨,他又率部对一栋德军突入的房屋展开反突击,救出了被困在阁楼里的部下,直至当天晚些时候被德军狙击手打中牺牲,后被追授荣誉勋章。今日的里姆林村内还有第100步兵师和凯里技术军士的纪念牌。
第100步兵师在里姆林的牺牲官兵和凯里技术军士的纪念碑
里姆林村的教堂和入口处墙上的弹痕
党卫军第17师似乎是要“丢人丢到家”。1月9日,该师师长汉斯·林格纳党卫队上校(Hans Lingner)乘坐装甲车视察前线时误入美军控制区,遭遇了美军第44师114团A连邓纳克技术军士(T/Sgt. Dunnuck)率领的巡逻队。美军立刻开火,打死了装甲车驾驶员,并俘虏了林格纳和两名随行人员。至此,希特勒寄予厚望的萨尔河谷攻势完全宣告失败,装甲预备队自然没有投入作战。不过,G集团军群高层本来就对萨尔河谷的攻势无甚期待,更与指挥该方向作战的武装党卫军将领们关系恶劣。被布拉斯科维茨选为实际主攻方向的下孚日山脉此时激战正酣,美军也面临了更大的考验。
➤ "比奇绝无突出部!":下孚日突破
相比起盟军严阵以待的萨尔河谷方向,被布拉斯科维茨选为主攻方向的下孚日山脉的确是美国第7集团军整条防线上的薄弱环节。由于这片地区地形崎岖,美军仅以第14装甲师CCR战斗群为骨干组建了哈德尔森特遣队(TF Hudelson)驻守这段第15军和第6军之间约16公里长的下孚日前线,主要下辖第62装甲步兵营、第94机械化骑兵侦察中队、第117机械化骑兵侦察中队、第540战斗工兵团1营和坦克歼击车、迫击炮、装甲工兵各一个连,其步兵实力仅645人,而且没有装甲战斗群通常配属的坦克营。曾在龙骑兵行动中被编入巴特勒战斗群(TF Butler)第117骑兵侦察中队的老兵或许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现在他们的任务不是作为全军的尖刀包抄敌军,而是沿着山路巡逻警戒漫长的山地前线。
下孚日山区的山路;时至今日这片区域还包括大片人烟稀少的自然保护区
准备参与北风行动的德军掷弹兵
1月1日凌晨,德军第2突击集群的两个军四个师超过一万名掷弹兵突然对哈德尔森特遣队和其西侧第100步兵师399团发动了攻势,总体兵力优势达到了4.25:1,而且除了德军第559师基本面对美军第399团,另外三个师的进攻正面都是哈德尔森特遣队的薄弱防线。西侧第399团沿着多道防线且战且退,直至当天下午撤进该团在12月经过苦战才拿下的朗贝格村(Lemberg,前文写过)和更北侧的朗巴赫村(Lambach)的主防线。至当天下午,德军第559师就无法取得进一步突破了,彻底遏制了德军从萨尔河谷和下孚日山区两面夹击美军第100步兵师的企图。应该说,第100师在整场北风行动中的表现都极为出色,两个方向的防线都没有出现任何动摇。
1月24日仍在驻守朗巴赫东侧的雷耶斯维莱村(Reyersviller)附近阵地的第100师列兵
然而,兵力严重不足的哈德尔森特遣队迅速陷入了危机。该部稀疏的前哨阵地被德军轻松绕过,赖以维持各据点联系的东西向山路也很快就被德军切断。第62装甲步兵营C连在防线中段的班施泰因(Bannstein)设立据点抵抗德军第361师951团1营和953团2营的攻势,得到了第500装甲炮兵营的有效支援,但是从东侧沿着山路前来增援的第125装甲工兵营A连在路上遭到了伏击、损失惨重;战至中午,几乎被包围的第62装甲步兵营C连也不得不向南突围。负责二线防御的第94骑兵侦察中队和第117骑兵侦察中队更分别在贝伦塔尔村(Baerenthal)和穆特豪斯(Mouterhouse)附近遭到德军第361师952团和第257师457团猛烈进攻,当天上午就不得不仓促突围了。其中,第117中队因为道路被切断不得不丢弃大部分车辆,人员徒步穿过树林撤退,一天内竟然损失了多达12辆M8装甲车、38辆吉普车、6辆轻型坦克和2辆半履带车,所幸人员伤亡仅39人。
就这样,德军第257、361国民掷弹兵师轻松撕开了美军第7集团军中段的薄弱防线,一天之内就突进了大约10公里。然而,对于地形和美军部署情况并不熟悉的第257师未能在夜间继续进攻,一鼓作气拿下作为既定目标的格岑布吕克村(Goetzenbruck);第361师此前在12月刚刚从这片山区撤退,比较熟悉地形,因此进展更为顺利,但美军第62装甲步兵营C连的迟滞作战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使德军未能赶在美军增援部队到达前突出山区。
战线东侧,德军第256国民掷弹兵师遭遇了类似西侧第559师的情况。这里的重点是丹巴赫村(Dambach)和菲利普斯堡村(Philippsbourg)扼守的两条向东南方向冲出下孚日山区的山谷。如果德军能拿下这两道山谷打通通往平原的通道,就可以在此投入装甲预备队、直扑美军第6军背后的阿尔萨斯平原。然而,美军第45步兵师157团和哈德尔森特遣队主力(尤其是第62装甲步兵营)分别死守住了这两处村落,暂时打退了德军第456、481团对前者和第476团对后者的攻势。我本次也有幸前往菲利普斯堡,然而这里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1月1日早晨从菲利普斯堡紧急出发的第62装甲步兵营卡车,拖着一门M3型105mm榴弹炮,旁边则是一辆道奇WC系列卡车的残骸;这张照片是极为少见的北风行动发起当天景象,我也拍摄了今日的同一位置
面对下孚日山脉的危局,第7集团军司令帕奇中将一反常态直接介入了指挥。他果断地从此时还未遭到攻击的第6军莱茵河平原前线和莱茵河河岸防线抽调兵力堵住缺口。1月1日晚间至1月2日凌晨,赫伦特遣队(即第70步兵师)第275团抵达菲利普斯堡;第36步兵师141团赶到格岑布吕克、堵住了第100步兵师防线东南侧的缺口;第45步兵师除第157团继续防御丹巴赫之外,第180、179团分别调至德军突破口的正面。第79步兵师313团也在1月3日抵达德军突破口东南侧的雷普特斯威勒村(Reipertswiller),整个集团军最西侧的第103师等部更从1月5日开始调往军情如火的下孚日前线。第14装甲师也派出CCB战斗群封锁下孚日山脉各出口,防止德军装甲预备队突入阿尔萨斯平原。于是,等到德军在1月2日继续进攻时,美军已经建立了一道基本连贯的防线。
战线东侧,菲利普斯堡仍然是双方争夺最激烈的重点。1月3日,德军第476团1营和3营分别从西北、东北两侧攻入菲利普斯堡,与美军展开了持续一整天的激烈巷战。此前,第14装甲师下属第499装甲炮兵营C连时年45岁的“高龄”上等兵乔治·特纳(George B. Turner)与已撤出该村的本部队失散,于是主动“加入”了第275团。他在一战期间就志愿参加海军陆战队,但在抵达战场前战争就结束了,于是他在二战中再度志愿参军,加入了陆军。现在,属于他的时刻来了。面对攻入村内的德军“坦克”(大概率是突击炮)和步兵,他首先找来一具巴祖卡火箭筒,像西部牛仔一样站在路中间向德军开火,击毁、击伤德军“坦克”各一辆。随后,他又从被击毁的美军半履带车残骸上拆下一挺机枪,夹在街道中央猛烈扫射德军步兵,暂时打退了德军攻势。不久后,美军坦克也发动反击,但是两辆坦克被德军击毁。此时,特纳端着机枪扫射德军、掩护友军撤离,又试图从燃烧的坦克中抢救车组成员,可惜坦克突然爆炸,炸死了车组成员也炸伤了特纳。即便如此,特纳还拒绝撤离,在第二天又参与反攻夺回了一处德军占领的房屋,最后驾驶卡车穿过德军火力将己方伤员后送。特纳因此成为了第14装甲师在二战中唯一一名荣获荣誉勋章的英雄。我也曾有幸在阿灵顿国家公墓找到特纳的墓碑。
不过,缺乏战斗经验和完整训练的第275团官兵最终未能守住菲利普斯堡,被迫在当晚撤退,但是德军第476团也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1月4日至5日,后续抵达的美军第274团1营、德军第456团先后在菲利普斯堡东南侧的山谷互相进攻,但都未能取得进展,美军第276团主力也在4日早晨抵达、建立了二线防御阵地。与之类似的是德军第481团也在1月4日经过激战夺取了丹巴赫村,但是美军第157团仍然牢牢控制了其东侧的山谷。战线西南侧,德军第257师在1月2日对几个小时前还没有美军驻守的格岑布吕克村的进攻也被美军第141团击退,阵亡/失踪80余人,而且美军第179团也在不久后抵达。德军第257师另一部在当晚渗透到了美军侧后方的梅森塔尔村(Meisenthal),但他们随后也在美军增援部队的夹击下无法继续前进。
德军方面此前进展最顺利的第361国民掷弹兵师也抵达了攻势的尽头。1月3日,第953团2营从西侧对雷普特斯威勒村展开攻击,但是打头阵的装甲车辆滑下了结冰严重的山路,阻塞了进攻道路。次日,美军第314团1营更是展开反攻,几乎全歼了德军第953团2营,俘虏包括营长在内的119人。同样在1月3日,在第361师全师最前方突击的第951团1营渗透到了维默瑙村(Wimmenau)以北的高地,也在次日遭到了美军第180团的毁灭性打击、223人被俘。更东侧,第952团2营在1月5日渗透进了美军背后的利希滕贝格村(Lichtenberg),却在次日遭到了美军第313、274、276团各一部的夹击,几乎全军覆没,包括营长在内的143人被俘,另有约100人阵亡。
战至此时,美军通过不顾一切地四处抽调部队遏制住了德军从下孚日山区的第一波突破。由于美军投入的部队极为混乱,帕奇任命第45步兵师师部统一指挥8个团的部队。从12月初开始担任该师师长的也是我们的老熟人,曾在龙骑兵行动中担任第1空降特遣队司令的弗雷德里克少将,他也就此在事实上几乎指挥着一支军级单位。下孚日战场的美军士气也相当高昂,士兵们甚至自发地喊出了“比奇绝无突出部”(No Bulge at Bitche)的口号,意思是不会让德军在比奇以南打出第二个“突出部之役”(即阿登反击战)。就在此时,布拉斯科维茨投入刚刚抵达、最适合下孚日战场的王牌生力军:党卫军第6“北方”山地师,准备在北风行动重新注入动力。北风行动最著名的两场战斗也将来临。
➤ 美军菜鸟vs党卫军老兵:万让镇之战
通过番号就可以看出,党卫军第6“北方”山地师是武装党卫军里面比较老资格的一支部队,从1941年至1944年底一直在芬兰北部和苏联北部的北极圈战场作战,芬兰退出战争后才撤回国内。其实就此前的战斗表现而言,这支部队难称“精锐”,但其人员损失远没有此时各友军那么严重,不仅基本满员,而且不乏寒带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因此在友军衬托之下就可谓是参与北风行动的德军头等精锐了。该师主要下辖党卫军第11、12山地猎兵团和师属山地侦察营,1月3日终于抵达前线。
万让之战示意图
1月4日凌晨,率先投入战斗的施雷伯战斗群(包括党卫军第12山地猎兵团团部和第1、3营)在团长弗朗茨·施雷伯党卫军上校(Franz Schreiber)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从北侧山地逼近了万让镇(Wingen sur Moder)。这座小镇横亘在下孚日山区第二条东西向的主要公路正中间,距两侧河谷/平原都仅有不到10公里。向南,该镇距离萨文关约18公里,大约位于比奇和萨文关的中间。值得一提的是,美军第100师398团A连在一个月之前的追击作战时曾在12月3日突入该镇,结果德军第361师953团在当晚杀了一个回马枪、摧毁了该连,德军撤退后美军才第一次解放该镇。现在,战火再次烧到了这座小镇。这场战斗的交战双方都留下了不少回忆录,而且美军随军摄影师还拍摄了大量照片,让我们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实地还原这场战斗。
万让镇天主教堂下方的战争纪念碑,同时纪念着1944年12月首次解放这里的美军第100师、1月4日遭到突袭的美军第45师,还有最后解放这里的赫伦特遣队第274和276团
美军镜头下的万让镇一角,正在遭到炮击;可见小镇周围相当开阔,进攻部队几乎没有遮掩
德军第1营立刻向镇西侧散开,第3营直插位于东侧的镇中心,完全实现了进攻的突然性,首先击溃了镇北侧的美军赫伦特遣队第276团B、C连防线,之后冲入镇中心一举捣毁了美军第45步兵师179团1营营部,总计俘虏了大约300名美军官兵,暂时关进了镇内的天主教堂里。弗雷德里克少将立刻投入赫伦特遣队第276团几乎全部和第274团2营遏制德军的进一步突破,并准备反击。遭到重创的第276团1营以A连和营部守住了镇南侧的高地,第781坦克营B连也开上高地居高临下炮击德军。第274团2营从西南侧高地以及第276团2营从西侧公路展开的试探性反攻都在当天下午被击退。此时的德军却已与后方失去了无线电联系,因此德军就地设置了环形防线,准备固守待援。
万让镇内的一家商店还建了一座微型纪念馆,可惜我们去的时候没有开门;可以看到第45师旗帜、第70师(即赫伦特遣队)旗帜和当年美军携带的48星版星条旗
1月5日,美军第276团B连和I连在4辆M4坦克的支援下沿着西侧道路对万让镇展开了攻击。很快,初上战场的美军就中了经验丰富的德军设下的埋伏。德军等到美军坦克穿越铁路桥下通道时突然发难,以“铁拳”击毁了刚刚穿出通道和还未进入通道的坦克,之后又击毁了卡在中间的坦克,只有落在后方的M4幸存。同时,德军第3连在正面依托美军称为“蓝房子”的建筑以猛烈的机枪火力压制美军,部署在镇西北侧的第4连从侧后方包抄美军,以至于100余名参加进攻的美军当中只有38人在当晚逃回己方阵地。
万让镇西北侧美军遭到伏击的铁路桥地下通道;德军就占据着背景里的高地
在战斗中,B连的埃德温·库克少尉(Edwin D. Cooke)和I连的格伦·皮布尔斯中尉(Glenn E. Peebles)两位排长完全被德军的火力压制,根本无法脱身。两人干脆爬进了道路北侧的排水沟里装死,坚持了18小时才被后续进攻的美军部队拯救,库克少尉还曾向后续进攻部队指出蓝房子里的德军机枪阵地。十分有趣的是战斗结束后,库克少尉还为摄影师“重现”了他装死的状态,背后却是真正的尸体,可以说是极富黑色幽默了。
在排水沟里重演装死的库克少尉,右后方就是桥下通道;电线杆上也写着“危险:前方
桥下通道”
今日的排水沟已经被人行道替代
当天上午进攻失败后,第274团2营终于在下午重整旗鼓,从西南侧高地缓慢地攻占了小镇边缘,还夺取了被称为“伯格曼宅”(Bergmann House)的房屋,在阁楼里设立了重机枪火力点。值得一提的是,前面拍摄的微型纪念馆就在“伯格曼宅”一层。然而,美军继续向镇中心的进攻行动遭到了猛烈阻击,尤其是来自占据小镇墓地的德军第1连的炙热火力。亲身前往小镇就能看出,这片墓地坐落于一小片山坡之上,因此有着相当开阔的视野。尽管当天的突击未能成功,第274和276团终于是基本占据了小镇西侧,同时美军第180团也如前所述歼灭了维默瑙村的敌军之后牢牢控制住了小镇东侧的道路,就此对万让镇内德军形成了半包围之势。而且,此时德军仍未能恢复通信,弹药和补给也运不上来,甚至出现了不少的冻伤病例。好在美军新兵们不敢贸然发动夜袭,德军这才得以休息一会儿。
美军设置在“伯格曼宅”阁楼里的M1917机枪火力点
今日的“伯格曼宅”
当年德军第1连占据的墓地
1月7日,警戒万让镇东侧公路的美军第180团57mm反坦克炮炮组
1月6日早晨,美军以第274团2营为主力在一番炮击后对万让镇展开了总攻。担任突击连的F连从南侧攻抵铁路桥下通道以南的路口时转向东面,沿着主干道向镇中心区域进发。美军抵进“蓝房子”前方约20米时突然听到了来自左侧排水沟的警告:发出警告者正是在沟里装死的库克少尉,但德军机枪也几乎在同时开火,第一波射击就打伤了F连连长在内的多人。被德军压制多时后,第1排的一名士兵终于爬到了窗口下,将手榴弹扔进了正泼洒着弹雨的蓝房子,消灭了这处要命的火力点。然而,随后赶来接替指挥的F连副连长也被德军步枪子弹打中牺牲。负责从南侧策应F连进攻的E连更是在莫代尔河(la Moder)两岸的开阔地上遭到德军密集火力压制,动弹不得。战至中午,F连仅仅攻占了蓝房子和周围的几栋建筑,自身120人当中却已经阵亡19人、受伤40人,毫无战斗经验的美军士兵们首战就陷入了惨烈的巷战。几次遭到伏击后,美军学会了向一切可疑的建筑开火,双方还围绕着地下室、阁楼展开了激烈的手榴弹战。在近距离战斗中牺牲或负伤的战友给初上战场且疲惫不堪的美军士兵们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1月6日早晨遭到炮击的万让镇,左侧天主教堂和右侧新教教堂的尖塔都清晰可见;此时正熊熊燃烧的正是德军第3营营部所在的“温克旅馆”
正中间的房子差不多就是当年的“蓝房子”,即德军的机枪火力点
战斗结束后幸存的F连士兵
1月7日战斗结束后,一名G连士兵破门搜索镇内的房屋
中午过后,美军第274团2营期待已久的第781坦克营坦克终于到位。此前担任预备队的G连在坦克支援下越过F连继续沿着主街进攻,第1排的12名士兵则从南侧拔掉了德军位于墓地附近的火力点,发现这里已经成为了双方伤兵的收容站。然而,奉命进攻北侧镇高地的第276团3营完全失败,因此沿着主街进攻的G连不得不承受左侧居高临下的德军火力,直到美军炮兵疯狂炮击高地、压制了德军。西北欧冬日的日落来得非常早,美军刚刚逼近了镇中心,太阳就又要落山了。美军坦克排再度撤回了后方,亲自指挥战斗的托马斯·赫伦准将(Thomas W. Herren)也准备命令突击部队转入防御。就在此时,德军第3营工兵排突然从左侧越过铁路线发动了反击,可能被分割包围的美军G连却迸发了惊人的战斗力,在混乱的激战中将其击退。
1月7日乘坐坦克搜索小镇的美军士兵
1月7日早晨,美军经过猛烈的炮火准备后在坦克支援下展开了最后的进攻,却几乎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就攻占了小镇其余建筑。原来,德军也早已打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后援遥遥无期,昨日的反击正是他们的最后一搏。况且,美军已经在昨日夜间逼近了德军的几处指挥部。于是,施雷伯党卫军上校在6日夜间丢下伤员和尸体率残部突围,最早突入万让镇的约700名德军当中仅有205人回到己方阵地,党卫军第12山地猎兵团在阿尔萨斯的首战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更令美军惊喜的是,德军仅仅带走了此前俘虏的美军军官,留在天主教堂里的264名美军士兵们获得了解放。
1月7日停在“温克旅馆”(Hotel Wenk)前的美军坦克;道路左侧还有几辆此前被击毁的美军车辆;这座旅馆应该正是遭到德军突袭的美军第179团1营营部,后来又成了德军第3营营部
今日的“温克旅馆”,我们还在这里享用了晚餐
1月7日,美军E连连长和通信兵走进天主教堂,台阶上还有两具德军尸体
今日的同一位置
天主教教堂侧面,下方就是战争纪念碑
至此,初上战场的美军赫伦特遣队打败了经验丰富的党卫军老兵,获得了一场宝贵的胜利,起到最大作用的第274团2营也荣获了总统集体嘉奖。当然,美军也用鲜血交了高昂的学费:仅参加主要战斗的第274团2营和第276团1、3营就伤亡了307人,这还不算其余单位的损失。战略上,这场战斗彻底粉碎了德军从孚日山区取得突破的可能,可谓意义重大。不过,大部分赫伦特遣队的士兵们恐怕是没有心思思考这场胜利的意义,经过四天三夜几乎没有合眼的战斗之后,他们只想在残存的房屋里睡个好觉。
1月7日战斗结束后,美军用担架撤离伤员;路中间的似乎是一辆装甲抢修车
美军进行急救处理后将伤员暂时安置在坑里,盖好毛毯以免失温
美军摄影师拍摄德军党卫军尸体
美军士兵押解德军俘虏离开战场,他们还抬着一名重伤员
这张照片极为有趣:美军拍下了三名在万让镇抓获的党卫军俘虏,但是其中右侧的党卫军看起来军容齐整、仍然充满斗志,因此美军宣传部门就标识要剪裁这张照片、只发布左侧两名眼神涣散的德军俘虏照片。我的确在很多书里只看到过左侧两人的照片
➤ 伤心之战:雷普特斯威勒之战
尽管北风行动第一阶段的攻势至此已经完全破产,美军与“北方”师的较量却未结束,而且美军即将迎来在整个下孚日前线上最伤心的一场失利。这场战斗美方的主角正是动画迷你剧《解放者:欧陆决战500天》的主人公菲利克斯·斯帕克斯中校(Felix L. Sparks)指挥的第157团3营。从1月10日开始,美军就计划夺回雷普特斯威勒以北的高地。1月12日,第157团2营首先夺回了西侧的388高地,并且打退了德军随后的反击。两天后,斯帕克斯中校麾下的第3营突破了德军第476掷弹兵团和第361战斗工兵营一部的防御,在1月15日占领了西侧420高地和东侧410高地连成的山岭。在两天的进攻作战中,美军伤亡了118人,K连和L连分别在420和410高地上建立阵地,I连驻守两高地之间的鞍部;G连和C连也在1月16日奉命增援第3营,分别占据防线左右两侧。
从利希滕贝格城堡眺望雷普特斯威勒以北的高地;左侧的山顶是388高地,右侧山脊的顶部正是420-410高地
1月14日,第157团D连士兵正在山坡上挖掘掩体
1月16日,第157团1营B连或D连的重机枪组正在转移;该部没有参加雷普特斯威勒之战,而是负责扼守后方的山区出口
然而,坐镇雷普特斯威勒的斯帕克斯中校仍然认为本营形势凶险,几次请求提供更多增援或将部队撤离高地,却均被弗雷德里克少将拒绝。就在16日夜间,灾难降临了。早就摩拳擦掌要为“姊妹团”复仇的党卫军第11山地猎兵团突然从两侧发动钳形攻势,在当晚于美军后方汇合,截断了第3营三个步兵连和两个附属连的退路。1月17日,美军派出M8装甲侦察车和M5轻型坦克试图沿着山谷小道补给被围部队,其中两辆M8根本无法通过积雪严重的崎岖小路,只好原地返回;两辆M5当中的一辆打滑翻进了沟里,只有一辆在当晚抵达了包围圈。然而,这辆M5在18日凌晨撤回时遭到德军伏击击毁,3名车组成员被俘,美军唯一的补给线被切断了。
1月18日早晨,德军突然对420高地以西的美军G连和临时配属的E连2排展开突击,迅速突入美军阵地、在短促的白刃战中击溃了美军,仅有G连的18人逃到了420高地上。包围圈外,美军再度组织3辆M8装甲侦察车和2辆M5轻型坦克与营属反坦克排官兵一起输送补给,但是领头的M8因为车长被打伤而失控翻车,多名美军被压制在了小道上。心急如焚的斯帕克斯中校亲率两辆M4坦克前往接应,他在枪林弹雨下将被困的部下一个个扛到了坦克上,有德军声称他们看到了这一幕而选择没有开枪。但无论如何,美军再也未能打通通往包围圈的补给线。
这张照片常被说成是拍摄于此战中的小道,但根据山形判断几乎肯定不是下孚日山区;更靠谱的标注是1945年4月战争末期在阿尔卑斯山区拍摄的
慌乱的美军指挥官们先后投入了第157团其余单位和第179团G连(之后追加到整个第1、2营),甚至在20日投入了第103师411团2营。但是,毫无章法的攻势根本无法在环境恶劣、地形崎岖的山地中取得决定性进展,暴风雪更是让美军陷入混乱,反而是习惯了在北极圈内作战的德军防御并未受到严重影响。战至20日,包围圈内的美军早已粮弹断绝,他们仍然拒绝了当天下午德军的劝降,准备突围。颇具讽刺意义的是,就在美军离开阵地开始突围时,己方的炮火却痛击了突围美军,幸存人员最终投降。至此,包围圈内美军除了约300名伤员提前撤离,余下人员除两人逃出外全军覆没,共56人阵亡、426人被俘;包围圈外试图补给和解围的美军各部也有至少88人阵亡、约20人失踪、350人重伤撤离。德军党卫军第11山地猎兵团的损失仅为26人阵亡、12人失踪、127人负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党卫军并未重演马尔梅迪惨案,基本保障了俘虏的安全,还医治了伤病员。
3月16日,第42师官兵最终解放了雷普特斯威勒村这场战斗的意义恐怕是十分有限的,此时北风行动的主战场早已不再是下孚日山区。不久之后,美军就因为战线的整体调整放弃了雷普特斯威勒村,直到3月才由第42步兵师重新将其夺回。然而,斯帕克斯再次经历了麾下部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痛打击,他与师长弗雷德里克少将的关系跌入了冰点,甚至大吵一架。他在余生里都没有原谅弗雷德里克,弗雷德里克也否决了其他军官为斯帕克斯在枪林弹雨下救援被困部下的嘉奖申请。
➤ 小结、德军公墓与新的战机
至1月7日,北风行动的最初计划已经完全破产,无论是通过萨尔河谷还是下孚日山区突向萨文关的设想都已成泡影。萨尔河谷的德军攻势在德军的糟糕表现和准备以及美法军的压倒性优势面前打成了一边倒的失败,而且在德军主攻方向上的美军步兵还是以顽强的防御挫败了数倍于己的德军攻势。下孚日山区的德军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取得了最初的突破,但美军迅速且果断的增援行动很快就遏制了德军的突破,双方步兵在崎岖且寒冷的山林里决定了这场攻势的命运。以赫伦特遣队为代表的新编战斗群承受了尤其惨痛的损失,但他们的牺牲也换来了万让镇等等关键的胜利。
埋葬着大部分北风行动德军死者的尼德布龙莱班德军公墓(Deutscher Soldatenfriedhof Niederbronn-les-Bains),就位于下孚日山区东侧出口。这里一共埋葬着超过15,800名德国死者,其中主要来自1944年底和1945年初的战斗。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第6集团军群征程的战斗烈度在此被推向了血腥的高潮。
公墓介绍牌和全景
北风行动首日死亡的两名德军;后面3月15日死亡的则是死在了美军最后攻势初期
然而,广义的北风行动还远未结束。第7集团军东侧的第6军被迫收缩战线,但仍然因为部队被不断抽调到下孚日前线而兵力吃紧。嗅到了战机的德军高层在1月7日决定在阿尔萨斯平原上投入严阵以待的装甲预备队,感到时机成熟的希姆莱也决定为元首“献上大礼”。很快,双方装甲部队将在几座不起眼的北阿尔萨斯小镇展开血腥的绞肉战,以钢铁和火焰融化残垣断壁间的冰雪。
1月7日,终于驶过西墙防线反坦克障碍缺口、准备发动进攻的德军豹式坦克注:历史图片、地图均来自于网络。如有侵权请与公众号联系。本文里的非历史图片属于个人,未经同意不得使用。本文为公众号作者原创,未经同意不得转载。如有需要请与作者联系。欢迎各位读者在朋友圈转发并关注本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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